随着调料包的投放，方便面的香味开始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间里。

乔诺关掉火，转身看向陆今安。

他靠在冰箱上，手里拿着一双筷子，他目光落在阳台外面，晚霞把天空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

“你其实今天是想一个人去福利院吧。”乔诺说。

陆今安没有否认。

“你想自己亲自去看看那扇门，想去找记忆里的地下室，想亲眼看到你记忆里的那些地方。”乔诺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陆今安拿着筷子的右手垂了下去，筷子在指尖开开合合，显示着筷子主人内心的不安。

“我去不是为了——”陆今安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

面条煮好了。

两个人坐在餐桌两端，中间隔着两碗面跟一叠小泡菜。

丧彪没来，白白没来，黑猫警长也没来，它们大概已经在召集猫手在东边的那片垃圾站集结了。

没有猫在的餐桌显得很空荡荡。

“我跟你去装摄像头。”乔诺用公筷给陆今安夹了一筷子泡菜到他碗里，“装完我就走，猫猫队那边九点开始，我八点半得到。”

“快吃。”

陆今安看着碗里那叠红艳艳的泡菜，看了两秒，没有推辞。

福利院在月光的照映下比白天更破旧阴森，墙是灰色的，影子是黑色的，月亮是惨白的，三种颜色把这个区域切割成大块大块不规则的几何形状，像一幅没涂完的画。

陆今安背着双肩包走在前面，乔诺跟在后面。

这个点了，她还没变成猫。

但好在上次猫猫队发现铁皮门旁边的围墙又塌了一个新的缺口，人可以侧身挤过去。

铁皮门紧闭，电子锁的指示灯是暗的，没电了，或者是被人为关掉了。

陆今安蹲下来，用手机照了一下锁体，看见上面有一层薄灰。

“他今天没来。”乔诺说。

“嗯，是好消息。”

“但今天夜还很长。”乔诺担忧。

陆今安用手掂了掂背包：“但我们有这个。”

他们绕过铁皮门，小心翼翼从围墙缺口进去，这里的墙体太脆弱了，生怕引起二次坍塌。

陆今安的红光头灯把前面的路照成一种暗红色的隧道，影子拖在身后，拉得很长。乔诺跟着他，手里拿着摄像头，不是要装到树上的摄像头，是另一个，备用的。

“你怕吗？”乔诺问。

陆今安没有回答，他的红灯光照在福利院主楼的外墙上，光影移动，乍一看，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抚摸那些裂缝。

“怕。”陆今安实话实话，“但怕的不是鬼，我怕的是真相永不见天日。”

乔诺没有接话。

她从陆今安的双肩包里掏出摄像头，没有像之前的计划那样安装在老槐树上——

因为他们现在根据陆今安浮现的记忆找到了更好的安装位置。

乔诺把摄像头固定在东侧围墙上的一颗小树上，角度不是正对铁皮门，是正对主楼东墙。

“你确定他会从这里走？”

“不确定。”陆今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我的记忆告诉我，如果他下次来，不管从哪里进，都必须先经过这里。”

“你的记忆这么厉害呢。”乔诺调侃道。

“你也不赖。”陆今安看向她，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把标准的小扇子。

陆今安感慨道：“我发现你最近找线索是越来越专业了。”

“看多了刑侦剧。”乔诺嘴角弯了一下，“丧彪喜欢看，它尤其喜欢看《重案六组》。”

“.........你给猫看刑侦剧？”

乔诺扯了扯嘴角，“那咋了，丧彪它们会自己开电视。”

陆今安回想起那几只几乎成了精的猫咪，也是，不能用常规的想法来束缚那几只猫。

两个人沿着原路退出废墟，翻过围墙缺口的时候，陆今安先过去，然后伸手拉乔诺，她的手很小，软软的，但骨节分明，指尖冰凉。

陆今安虚虚地握了一秒，确认乔诺过来后，松手。

“八点半了。”他说。

乔诺的表情变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外套口袋，口袋里装着的是一个蓝色项圈。

她知道丧彪对蓝色敏感，到时候它能知道自己来了，并能快速找到她。

“你去吧。”陆今安说，“摄像头我会一直盯着，到时候有情况了会叫你。”

乔诺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说了两个字：“小心。”

她转过身，走向浓墨的黑暗，走了几步，开始跑，跑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变化——

肩膀收窄，脊背弓起，四肢落地的节奏从两步一拍变成了四步一拍。

陆今安站在原地，看着她小时的方向，他低下头打开手机，点进一个app里，出现了两个监控画面——

一个对着铁皮门，一个对着主楼东墙。

两个画面都是静止的，月光把一切照成灰白色。

陆今安嘴角勾起一抹笑。

乔诺心思还是缜密，在他不经意间，依旧把那个对着铁门的摄像头摆放好了。

陆今安站了很久，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着汽车藏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