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垃圾站。

乔诺到的时候，丧彪正蹲在一个废弃的洗衣机桶旁边，尾巴竖得笔直，像一根旗杆。

黑猫警长在它左边，白白蹲在它右边，身后是六只乔诺不认识的猫——

灰的、白的、花的。

每一只都浑身炸着毛，眼睛在夜色里亮成一片，看起来怪可怕的。

对面，一只硕大的狸花猫蹲在垃圾站的水泥墩上，身后跟着十几只猫。

乔诺已经变成猫咪了，她在一群猫中是唯一一只长毛三花猫，其实不用带蓝色项圈就已经十分显眼，但她还是戴着蓝色项圈，找到了丧彪，蹲在它身边。

“对方有几只猫？”乔诺问。

“十四只，但我们只有九只。”丧彪舔舔唇，此刻，它也意识到了，双方猫数差距过多，它以为对方身为流浪猫，带过来的猫咪只数不会过多，但显然它低估对方的数量了，失策，但很快它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它转过头对着乔诺，"但是，乔乔你有罐头。"

乔诺确实带了罐头，她在跟陆今安去安装摄像头之前，提前到了垃圾站旁边的石阶缝隙里，往里面塞了六个。

但眼下。

对面有十四只猫。

六个罐头显而易见不够。

就在她跟丧彪交谈的几秒里，黑猫警长已经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用爪子把石阶缝隙里的罐头一个个扒了出来，排成一长排。

随后它用眼神示意乔诺上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乔诺硬着头皮上前。

铁皮盖子被拉开的声音，在夜晚的垃圾站里响得像一小串的小型爆炸。

乔诺看到对面那十几只猫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最面前的那只狸花猫的眼珠转了转，眯着眼看了看拿牌罐头，又看了看乔诺。

“你是谁？”它问。

“带话的。”

乔诺蹲在废旧的洗衣机上，走到离罐头旁边，把六个罐头一字排开，然后用爪子把其中一个罐头推到了狸花猫面前。

“今天的见面礼。”乔诺说，“哨位还我们，其它的。”乔诺停顿一秒，“其它的，从明天开始各凭本事，你赢了，地盘全部归你们，但......我赢了的话，你们退到东边铁轨那边。”

狸花猫低下头，问了问罐头，是金枪鱼味的。

它抬起头，看向乔诺：“你叫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乔诺转身，跳回洗衣机上面，“吃你的罐头，每天晚上九点，老地方，一对一，我这边出丧彪，你那边，你自己上。”

在狸花猫闻金枪鱼罐头的时候，乔诺就知道，这场谈判赢了，毕竟没有人愿意做无谓的牺牲，猫也一样，甚至它们更纯粹，只是想吃饱饭而已。

乔诺带着猫猫队走了。

身后，狸花猫低下头，开始吃罐头，它也就吃了三口而已，就招呼后面那十几只垂涎欲滴的猫上前来吃。

它停下嘴，抬头看向乔诺消失的方向。

“一只家猫。”

它低声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轻蔑，更多的是一种羡慕。

羡慕家猫每天吃饱喝足穿暖，不用像它们这样每日颠沛流离。

为了一块馊掉的肉就需要拼尽全力。

乔诺变回人形的时候快到凌晨了。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发湿漉漉的，不是汗水，是变成猫后又变回来身体析出来的一层薄薄的水汽。

乔诺靠在沙发背上，任由湿漉漉的头发布满沙发靠背。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小时前陆今安那边发来消息：“摄像头装好了，画面正常，你那边呢？”

乔诺打字：“赢了，明天晚上决赛。”

“决赛？”

“一对一，丧彪对战狸花猫。”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三条消息连着弹出来。

“丧彪能行吗？”

“需要我去加油吗？”

“我可以带好多罐头。”

乔诺嘴角弯起来，对着屏幕上的连发消息笑了下。

她回复：“不用，它是猫，我们不可能关系一辈子。”

“猫的事情，猫自己解决。”

发完，乔诺把手机揣进口袋，她站起来，朝着窗户走去，走了一半，又停下来，她看向福利院的那个方向，黑夜黑的可怕，阴沉沉的，这个距离，完全看不到福利院的情况，被一层又一层的高楼挡住，但似乎那个方向的天，比别处更黑一点，像一块浸染墨汁的补丁。

乔诺想起陆今安在福利院说的那句话。

“怕的是——这里的真相永不见天日。”

她忽然就明白了陆今安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不敢面对废墟里的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