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言成伸手探了一下男人的鼻息,他惊讶道:“没气了!”
“还是没赶上。”时与看着那脸色青紫、脖颈泛红的男人,沈应闻言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能够救活吗?”于言成直起身,“我打个120。”
“或许,”沈应语气迟疑,看了眼落在一旁的咬了几口的苹果,“他看起来像呛死的,兴许还能救。”
话音刚落,屋内的灯没有预兆地明明灭灭,冷意迅速爬到他们身上,时与能够感知到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而是实实在在的温度变低,于言成那通电话也迟迟拨不通。
沈应面色平静,几人直直站立在客厅,等待着那鬼现身。
这次灯光熄灭了好几秒,就在时与以为不会再亮起的时候又骤然亮起,眼前突然出现的女人惊得他后退半步。
那女人穿着宽松的白色衣裙,浑身湿漉,齐耳的短发紧贴着头皮,裙摆、衣袖、发尾甚至她的指尖,无处不在滴水,这水珠像是源源不断般,一滴一滴掉落,然后消失不见。
她的身体有些肿胀,腹部隆起明显。
她此时疯了般,赤红着眼,肿胀发白的手掌正死死按在男人的脖子上,并不清晰的线条从浮肿的身体里显出,暴露出她此时究竟有多用力。
“郑灵,”时与叫住她,“到这里,你的仇报完了吗?”
女人用力的手猛地一顿,下一秒更加用力,她像是感受不到沈应贴在王亦成身上的那两张符带来的灼烧感,她下巴处接连落下两滴水,时与辨不出真的是水还是什么。
沈应感知着越来越强烈混乱的磁场,他燃上三支香,又将一片柳叶贴在眼皮上,念着咒,不久,他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向这个女人,“他确实已经死了,我刚刚的话是为了引你出来。”
“我不信!”那女人喊道,尖利的嗓音刺入空中,于言成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只得跟随他们的目光看向男人躺着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怨念作祟,时与感觉自己又开始有些昏沉,偏低的温度让他逐渐发冷。
那女人愤恨地盯着他们,眼睛藏着几百条怨毒的蛇,“为什么我死的时候没有人查?没有人在意我的死吗啊?!为什么我要他们死的时候你们都一个个关心上了!如果这个人没死成,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绝对不会!他们都得死!你们也得死!都得陪葬!”
时与揉了揉逐渐发涩的眼睛,他问道:“是你丈夫推你入河的吗?你父母也知情,所以你恨他们要他们死,”时与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男人,“而这个,就是你那结婚前出轨的前男友?”
女人梗着脖子,眼神涣散了瞬,随即收紧,眼白过多的瞳孔里翻涌着痛苦与悲愤,满身都是藏不住的戾气与怨怼,她像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般,语序混乱,“对,他听小区里的人说我出轨了,他认定孩子不是他的,他要拉我去钓鱼,我不敢反抗,他生起气来就打我,明明我怀孕后他就很少打我了,结果因为那些人嚼舌根,他那几天又抽了我两巴掌,你问我报仇结束了吗?没有!没有!我还想拔了那些人的舌头。”
在场的人紧皱着眉安静听她说着。
“你们知道我以前怎么过的吗?家里的肉蛋只可以给他们儿子吃,家里的活只有我去做,他们原本打算让我读完高中就辍学的,还好他们儿子死了,他死的时候我好开心,他们尝试要个新儿子要了好几年要不到,然后开始指望我给他们养老了,听别人说女的读完大学嫁人才值钱就让我去读了,我的日子刚好起来……但是谁知道后来怀上了!还是个男的!他们知道我怕水的,但是他们为了钱!为了八万块,为了八万块养他们的小儿子,就这么又把我丢了!”
说完她又扭头看向地上的男人,手掌狠狠附上他的脸上,像是最后确认他的死亡般,她语气轻了下来,“但我确实出轨了……他之前录像了,叫我出去,闹退婚后被他们打了几顿,然后把我强嫁给现在的男人,他们说我是处女所以彩礼又多给了几万,如果他知道……他也会打死我,我只能去、我只能去。”
短短几段话,将她难过难忍难堪的人生描述了个遍,越听越沉默。
时与扶住沙发扶手,尝试调整并不寻常的急促呼吸。
沈应看出他的不对劲,伸手过去揽住他。
郑灵只是想发泄般一股脑说出,随后喃喃道:“都死了,全死了,他也死了。”
时与扭头看着沈应,他骨头缝里开始发疼,他问:“我白天在车上想什么,你知道吗?”
沈应点头,抬手摸了摸他已经发烫的额头,“知道。”
时与闭了闭眼,沉重的眼皮令他不想再睁开,他说:“我那时想拖一拖,我想拖到郑灵解决完这最后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