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地占领新地盘。它们被侵蚀的皮毛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坚韧肌理,它们的瞳孔缩成细锐的竖缝,眼白爬满暗红色的畸变血管,
它们透过扬起的尘土,锁定他们的所有动向。
时与察觉不到丝毫的温顺,只有原始的狂躁与嗜血。
看到车队驶近,藏羚羊群迈起比以往更加矫健狂乱的步伐,蹄子踏在干枯的草地上,扬起漫天尘土,成群结队,锋利的畸形的羊角撞向闯入领地的武装车,车队呈菱形阵列,死死护住中间这辆载着关乎人类命运的晶体的改装车,朝着前方突围,骨裂声混着兽类的嘶吼炸开,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枪响,前方数万只变异藏羚羊如同黑色潮水般向他们涌来,蹄声震得地面龟裂。
领头的武装车猛地加速,车头加固的钢板狠狠撞飞朝他们冲来的藏羚羊,被撞得血肉模糊的羊群刚倒下,下一秒便被蜂拥而上的同伴踩成肉泥,护在外围的车辆同步开着火,机枪扫射形成火力网,一只只倒下。
但是挡在他们面前的变异种群实在太多了。
很快,失控的藏羚羊用分叉的坚硬的长角狠狠扎入车辆的轮胎,悍不畏死的羊群猛力冲垮,车辆失控侧翻过去,瞬间被数以千计的羊群围堵,改装过的车窗玻璃也无法抗住它们的攻势,车内传来短促又惊心的惨叫,很快被蹄声淹没。
车内有人控制不住捂着嘴哭出声来。
为首的车辆也已经沦陷,时与看着落在身后的惨状,他紧抿着唇,连强迫自己闭眼都做不到。
对讲机那头传来几声沙沙的电流声后,便是刺耳的惨叫声。
左侧的车辆突然横切转向挡住从外边冲进来的几只,车身被十几根羊角同时刺穿,油箱猛然爆裂燃起巨火,将车中的人与卷入的畸变羊群吞没在内,后车被冲散,车顶的狙击手被踏上车顶的羊角掀翻,惨叫声、枪声、金属撞击声、野兽的嘶吼,在这片空旷的草地上交织着。
沈应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稳当地操控着方向盘,将从缝隙中钻入的藏羚羊撞翻在地。
他也完全没有时间去悲伤、去痛苦。
等到终于冲出包围的变异种群,原本的阵列早已溃散,沈应从后视镜中看去,仅剩四辆伤痕累累的武装车紧随其后,后方还有不断追赶着的羊群。
他们所在的这辆是损伤最少的一辆,继续提速,一刻不敢懈怠地带着身后的车辆冲出危机未除的草地。
等到真正甩开危险的羊群,观察了好一阵他们才安心下车重新整装一番,剩余的五辆车,车身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与血污,车窗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轮胎瘪了两个,好在还有备用的,幸存的士兵们抖着手换着轮胎,其余人尽量帮忙擦拭掉车身上的血液,尽可能减少吸引其余异种的可能性。
想到那被掀翻焚毁、被藏羚羊群吞噬的车辆与同伴,所有人陷入更难言的沉默之中。
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我草你大爷的!”
时与一想到方才的场景就有种强烈的反胃感,不是被血腥残暴的场面恶心刺激到,而是处在末世之中看到同伴接连逝去的惨状的强烈无力与生命竞速的激烈混合使得他的胃部发出不妙的动静。
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连干呕都无法做到。
系统听着他的怒骂,表示着自己并没有能力无法改变现状。
时与死死咬住下唇,前边十九年生涯中,他就是一个很纯粹的生活在和平的时代与国家的学生,日常生活只有学习与为数不多的休息娱乐。
上个世界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第一次接触死去的阴魂,一开始并不适应但后来确实逐渐习惯了。
可是,这般残忍地吞噬着正常生灵的末世要他如何去接受、去习惯。
不到一天时间,实验区的同事们与派来接送晶体的十几车军队,就只剩下五车。
时与坐在地上,疲惫地环视了一圈周围。
三百多人,只剩这五十人。
幸存的很多士兵身上还沾着血,他们忙活完后正啃着坚硬的干噎的压缩饼干,身后是破损严重的不知道还能够支撑多久的车辆。
但凡出现飞禽类的异种,他们得全军覆没。
可是去往旧培育区,还有四天的路程。
时与望向逐渐暗下的天空,攥紧了手,他第一次觉得,即使沈应在,也并不能给予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