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天实在经历了太多,人员、物资急剧锐减,夜晚可视度低,多数异种不分昼夜行动,护送士兵比例已远远低于预期,不能再像来时一样着急赶路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山丘后方,沈应分析了一番局势只得宣布今晚就地休息,明天天一亮再继续赶路。
活下来的人中有两个士兵负伤,但看伤口形状均为玻璃划伤,不确定伤口有没有沾上藏羚羊血也不确定是否有长达一小时以上的潜伏期。
所幸不用赶路,他们二人还有时间等待观察,按先前的研究沾染上动物体/液的基本没有潜伏期,十分钟左右就会开始异化,鉴于白天那批几十分钟才开始变异,这两个人最好被束住手脚观察上一晚,异种进化的速度不至于快到短短一天潜伏期便长达十小时。
除此之外,每车再有一人轮流盯梢,半夜轮换一次。
盯梢这种事当然是由护送的军人来,他们这车前夜由沈应负责。
前一天值班一眼未合,今天白天又多番折磨,身心极度疲惫,还没真正入夜时与就靠着椅背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是很安稳,总是恍恍惚惚地醒来,感觉一直在做梦但好像又一直没有睡着,潜意识里一直在关注周围发生的事,分不清眼前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迷迷糊糊又醒来的时候,扭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又按了按因反复醒来有些发疼的太阳穴,肌肉记忆地扫过周围,发现另一边的驾驶位上正空着,沈应并不在车内,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再看,发现人确实不在。
他瞬间清醒了大半,回身朝着窗外看去。
看到原本应该在车内盯梢的人此刻正站在绑着两名需要观察的士兵前方,离得太远时与有些看不清,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想在不打扰别人的情况下下车看看。
车上的人睡得都不是很熟,他开车门的动静再小声,也免不了吵到他们,尤其是一直保持在高危环境下的士兵们。
他歉意地笑笑,车里的人刚合上眼,远处的人又将凌厉的视线投向他。
沈应扫他一眼,下一秒又转了回去,干脆利落地扭断了被绑着的士兵的脖子。
时与双脚刚落地,就看到这一幕。
他愣了两秒,看到沈应又对着旁边的人也下了手,用同样的手段。
并不难猜,那两个受伤的士兵还是被感染了,原本少之又少的人,此刻又损失了两个,还是在各个方面来说,更适合护送晶体的人。
沈应毫不留情地处理完两个异种,转身又望进这个在他看来有些奇怪的人眼里。
这位时博士,对他似乎有着超乎常人对于他的关注。
今早的第一次见面,虽然他们一句话没说,但是他能够敏锐地感受到他眼中复杂的情绪,不是好奇,不是探究,比起对于长官的崇敬,或许重逢了熟悉的旧友更为合适。
但沈应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末世中,为了更多人活着,为了人类延续,他杀过太多人,又救过太多人。
很难说不是先前就救过时与,才让人能够对他问出旧伤是否很疼的类似关心又似暧昧的话。
但是沈应实在记不起他,所以并没有给予合适的回答,空留他一人唱着独角戏。
看着这人一步步朝他靠近,沈应第一次升起不知如何与人单独相处的感觉,时与就这么在他面前站定,用很是熟稔的语气,问他:“沈上校,会有暴露的风险吗?”
沈应仍旧维持着面上的冷漠,“不会。”他特意没有采用道具枪械之类的武器解决他们,就是担心血液会引来异种。
时与像是没有感受到沈应刻意地疏远,同他并肩着走向车去,他仰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似乎与正常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上校,会记得自己杀过多少异种吗?”
“记不清。”
意料之中的答案,时与沉默了下来。
如果沈应真的是现实中的人,那么他与沈应极大可能是同一时间进入的任务世界,他是带着现实的记忆带着必完成的目标穿进来,而沈应则是接收着这具身体从头到尾的记忆,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原主,所有行动、性格与思维逻辑均贴合他本人设定,他在末世中可以习以为常地杀死异化的人类,但回到现实中依旧保留这段记忆的话,沈应本人又会如何看待呢。
时与说不清他这种情况保留小世界记忆是好是坏。
沈应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时博士似乎有心事?”
“嗯?”时与思绪被他一句话拉回,他眨了眨眼,对他笑着,“怎么能没有心事呢?担心晶体能不能安全送达主城区,担心我会不会路上遭遇意外……还担心上校能不能平安地与我们一同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