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应盯着他看了两秒，垂下眼睑，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地述说着事实，“我一个都无法保证。”

“不用你保证，”时与收起笑，很认真地说，“这种事情，谁能够保证，在昨天之前，我以为实验区的所有人都会好好的，留守在那儿等待着我们带着晶体到达主城区的消息。”

时与抬眼看了眼前的五辆带着不同损伤的车，“一天时间，就剩这些人了。”

“你似乎对死人并不适应。”沈应道出自己所感受到的，时与对于自己会否遭遇不测的担忧远远不及他见到同伴去世的不安、震惊，沈应观察他时，那种难以接受的情绪很明显地直扑向沈应。

废话，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尸体，时与想着。

见到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死去。

在实验室的时候事发突然，被异种吞食死亡的概念也许还没真正印入脑中，但是沈应那枪确确实实打穿了他十九年来的认知。

但是他不能这么说，“可能因为实验区太安全了，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走到车边，已经醒来等待换班的士兵已经下车，他们便停止了交谈，驾驶位更适合盯梢，沈应与他换过位置后便开始了后半夜的休息。

时与也坐下，看向自己左侧坐着的人。

沈应的肩膀不再绷成直线，他终于卸下大半的防备，缓缓仰头沉入睡眠。他的眉宇间还凝着浓重的疲惫，眉头尚未完全舒展，纤长的睫毛合拢时在眼睑下投下浅淡的阴影，与眼下并不明显的乌青融在一起，他的左手随意搭在膝上，指尖关节因为常年握枪而带着薄茧，嘴唇轻抿着，像是在睡梦中都无法完全卸下警惕。

他的喉结随着呼吸极缓地滚动，时与看着看着睡意又涌来，他收回视线，脖颈朝后仰去，靠在那并不舒服的椅背上，闭上了眼。

还是不安稳，他睡着睡着察觉到自己的身子正往左边侧倒。

但他没有醒来制止自己的行为，就这么半睡半醒地任由自己靠到沈应身上，头一歪，挨上沈应肩膀，这个姿势比起先前舒适太多，被他靠着的人不知醒了没有，但时与模糊中没感受到沈应要将他推开的意思，像放任，又像试探，随后沉沉睡去。

在时与碰上他的那一刻，沈应就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长时间待在高危高压的环境中，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让他从睡眠中脱离。

他闭着眼，不清楚时与是有意还是无意。

肩侧陷进一点轻沉，时与的碎发擦过他的耳廓，带着极淡的气息，温软的呼吸似有若无扫过颈边，沈应下意识地皱起眉来，他在思索着应该直接推开还是顺着动作将他身体掰正，但好像错过了最佳时机，轻轻压着他肩窝的脑袋又蹭了蹭，沈应一下睁开眼，他感受到了时与开始有些混乱的呼吸。

这个人没有完全熟睡。

沈应目光平视着前方，思考着时与这是什么意思。

结合先前对他的推测，这位时博士大概真的在此之前就认识他，或许这次见面让他更是生出了没必要的念头与情愫，沈应直觉放任下去并不是什么好办法，但他堪堪偏过头，就看到正闭眼睡着的人并不舒服地皱起了眉。

沈应下意识地放缓动作，呼吸在一瞬间调得匀净，身旁的人呼吸也变得匀缓绵长，精致的下颌线因放松而显得柔和，高挺的鼻梁距离他的肩头不过寸许，耳廓薄透，泛着淡淡粉晕，每一处细微神态都藏着松弛的安然。

沈应就这么盯着他，那股难言的无所适从再次涌起，与并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些想就此存续的情绪混乱交织着。

沈应连带着也不清楚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时博士的心思还未明确，自己就已经开始兀自凌乱起来。

他心情并不是很轻松，左手握成拳，握了又松。

低头看了眼时间，觉得自己并不能够就此浪费下去。

选项也莫名其妙地从如何推开变成了该不该推开。

看着面前人倦怠的脸色，沈应想，自己从前在战场后方熬到虚脱了也会随意倚靠着战友的后背休息，这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大事。

他就着这个姿势，强迫着自己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