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相贴着,软而轻,像火堆飘起的暖烟落在肌肤上。
身后是脆弱的木板门,门外有着死寂又混着血腥气的荒原与不知在此处滞留了多久的森森白骨,军用电筒替代了无法使用的灯泡悬挂在房顶,照在呼吸微乱的两个人身上。
不过几秒,时与微顿后撤。
鼻尖蹭着彼此的呼吸。
沈应依旧纹丝不动,时与眼中藏着些未散的警惕,又漾着独有的初次触碰的怔忪与茫然。
“我……”
“你……”
不知道谁先开的口,话音撞在了一起。
初次见面也是这样撞在了一起,但是心境完全不同。
两人静默两秒,这次是沈应先开口,他像是转移话题一般,冷冽的声线此刻带着明显的柔和,“我会尽全力护你到主城区。”
但是时与听懂了他的意思,这话对于他来说可能相当于许诺终身的誓言,原本因为自己主动的羞赧被戏谑替代,故作曲解道:“怎么,你当我刚刚是付了报酬啊?难道你原本没打算尽全力护送我们。”
沈应愣了愣,开口解释:“不是这个意思……”
看向时与才意识到这人是在开玩笑,但他还是正色道:“说实话,按照原定情况,最坏的结果便是晶体与授权人安全到达主城区,必要时候其余人都是铺路的棋子,而你,在其余人之中。”
“我也在。”
时与安静地听他说。
“决策需要快准狠,一旦出现任何意外,一切都要以晶体为重,我作为决策者,以往无论何事都需要讲究公允、计较成本,”说着他垂下眼睑,没有受伤的右手虚虚覆上时与的手背,触碰了不到一秒又抬起,“而现在,我藏了一份私心。”
“我并不清楚什么时候……但是既然如今明确了这一点,在不罔顾他人性命的情况下,我会稳妥地将你的性命看得一重再重。”
郑重地、珍视地、安心地。
时与翻过手,微微用力握了一把沈应悬空在上方的手,“我知道。”
突然的进展与关系的转变令人不惯,没有感受过的温情氛围更是扰得两人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时与感觉自己与沈应正触碰着的手心逐渐变得怪异,他轻咳一声将手抽了回来,两手放到正烧得正旺的小火堆旁取暖。
沈应本就话少,收回手便默默处理着散在一旁的药液、绷带。
一一放好,他摘下右手上的通讯器,时与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出声问:“你为什么会决定今晚留下?”
话题突转。
沈应握着通讯器的手一顿,“为什么这么问?我以为我给出的理由已经很充分了。”
“充分,但我认为这并不符合你的行事作风,留在这里风险并不比直接赶路少,”时与眼神定格在他手心,“而且,你那时候注意力在你手上的通讯器上,你是看了它才决定留下的。”
时与蹙眉,道出自己的猜测,“是主城区的新指示吗?还是旧培育区出事了?”
沈应看他,思考两秒便告知实话,“通讯器坏了。”
“能修好吗?”
“试试,”沈应面上些许凝重,“主机与仅剩的一个备用机都故障了,直接断掉了和主城区与旧培育区的联络,联系不上的话,贸然前往旧培育区风险很大,不清楚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且在路上发生什么事也没办法上报主城区,待在联络消失的地方也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是这不可能是长久之计。
时与问:“要待上几天?”
“最多三天,”沈应说,“即使修不好三天后也要上路。”
确实,待在这里风险还是太大了,鼠人的血腥气没招引来其他异种只能说明现在附近确实没有明显体型的异种,待上三天尝试检修已经是极限,修不好也只能够认命,不可能就一直待在这等主城区再派人来。
容郁的屋子里来了人,那个研究员同他们打了招呼,时与便跟着回了房。
合上门时正好看到沈应那断了小指的左手握着那枚通讯器,关门的声音与他撬开通讯器外壳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第二天士兵们分秒必争地去抢修了车辆,还将车清理了一番开回了小屋旁,果然不出意料,沈应借口车辆发动机仍旧有问题需要滞留两天。
此决定一出大家又惴惴不安起来,距离终点仅两步之遥,却被告知只能卡在此处,难免有人提出异议。
但是沈应强硬的态度还是让人仅仅停留在异议阶段。
于是只得忐忑地度过剩余两日,祈祷着这位军官不会过了这两天还要求他们再待上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