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的黄昏将天空染出沉郁的灰青色,海上的阴霾与冷气压住半落的太阳,只留一道微弱的金红,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海上气温极低,刚行驶不到半刻钟,感知遥控就已经预警舱外温度已降至零下十五度,而越往海中央驶去,温度将会越降越低,他们身上的防护服是有一定的保温功能,但是等到了大洋深处,没有恒温系统的帮助纯靠防护服他们的生理机能也是受不住多久的,更别提舱内刚从旧培育区中逃出的这些人身上几乎只穿着薄款单衣长裤。
旧培育区出事时是白天,二十几度的天气,他们急忙逃命压根没时间多想要多套上几件衣服。
海面被低温压得异常平静,没有波澜,只有一层冰在车身两侧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碎冰被暮色映得泛白,引擎声被厚重的船体吞掉大半,只剩低沉的嗡鸣。
这段航线极长,在不出现意外的情况下他们需要巡航近二十天。
时与透过窗看向外边,远处的天际线模糊而遥远,就像他们这趟航程,舱内温度依旧舒适,他屈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眼睛没有聚焦,放空地想着事。
启程后一小时,沈应回到舱内,在门口站定朝着向他问好的人一一点头应下,随意环视一圈,神色平常,扫过某个似乎脱离人群的后脑勺,随后便要抬脚朝着另一头的空位走去。
“上校,”原本坐在时与身侧的女生开口,她站起来,“您坐这吧。”
没有推诿,沈应朝她点头致谢。
身边人开口的时候时与就已经回过神来了,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到原本在隧道中关心他的那个女生已经站起,沈应随后坐到了他身边,一副十分淡然平静的模样。
为什么需要让位置,上校为什么偏好坐这里,似乎已经挑起了众多人的八卦心理,时与看到舱内一双双眼睛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来。
对面的女生刚一坐下,就被人拉着说起了话。
时与看到她捂着右侧发紫的面部,掩盖不住揶揄的表情正同一旁的人说着什么,抬眼撞上时与的视线还十分迅捷地避开。
“哎,”时与凑上沈应的耳边,沈应也微微偏头靠过来,“很明显吗?”
沈应侧头看他:“什么明显吗?”
“嗯……”时与欲言又止,又盯着沈应看了两秒,在确认这人是故意的之后果断翻了个白眼。
“上校,需要喝点水吗?”是那个主动同沈应沟通汇报具体情况的那个女人,时与看向她,她一边指挥着几个人帮忙分一些营养剂和饮用水一边询问沈应,娴熟干练,时与猜测她在旧培育区中是领头级别的人物。
“个人用品是不是不够一人一份?”沈应仰头看她,他先前清点确认过物资,于是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先分给其他人吧。”
“就少了十份左右,我们其他人同自己要好的共用一个就行,”女人笑了笑,手又多递过来些,见时与也看着他,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或者上校要……和人共用吗?”
一般情况下,她是断不会这么问的。
虽是末世,但仍旧有很多上位者仗势压人,人与人之间阶级比起普通时代甚至差异更大,城区在尽力做到平等,但任重道远。
好在她能够观察得出来,这位上校不是那般人。
而他对身边这位晶体权限人的态度明显不一般,且原因大概率并不是因为晶体。
“嗯,”沈应思忖两秒,接过杯子,偏头问他,“你介意吗?”
“我……”时与卡壳,眼神看向沈应又看回正站在一旁等待答案的女人,心情有些淡淡的无语,“我介意吗?”
“我不知道。”沈应实话实说。
都特么嘴对嘴碰过了这问的什么话!
“应该,”时与深吸一口气,对着人扬起大大的笑,一字一顿道,“不、介意、吧。”转头又对着女人换上温和礼貌的表情,“谢谢您。”
沈应将杯子放到时与手中,杯中的水清澈干净,他们在旧培育区摸爬滚打死里逃生大半天,已经口干舌燥,他也没推脱,拿起就喝掉了一半,随后又塞回沈应手里。
下一秒就见到沈应看也不看极其自然地喝了下去。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