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的整个船体外壁,已经爬满了异种。
甲板的灯光将它们照得十分清晰,一丛丛溃烂庞大的黑色章鱼,死死吸附在倾斜的钢板上,畸形的触手死死抠进缝隙与柳钉处,身体层层叠叠,柔软韧性的躯体扭转翻折,完全有违常理地贴在垂直的船壳上。
值守的士兵穿着防护服守在船沿边缘,枪口不断喷吐火舌,子弹与炸药勉强压制住试图爬上船的异种,子弹打在它们身上,溅出泛着绿光的黑液,但是它们的触手断掉只会一只两只,只要还剩一只触手,就会重重拥住,几乎没有下掉的可能。
太冷了,那几个士兵快受不住了。
在其他士兵开门而出替上这几人时,广播响了。
沈应的声音从房间上方的仪器中传出:
“目前所处方位距离目标码头仅需航行十一小时,气温回升,该海域已出现大量水栖异种,目前尽力解决中,请没有接收命令的人原地等待。”
言简意赅。
所有人只得焦心地待在原位看着外边的一切。
又加大了火力,火光混着腥液在黑夜中炸开,终于,陆陆续续射落了几只,还没来得及庆幸,时与发现船体似乎在往后方倾斜。
“不对!”有人惊恐地喊出声,他指着异种群的位置,“好多!好多异种!”
看不清是什么物种,它们在破冰的海面上不停跳跃而出,撕咬着异种章鱼的触手,又或者撕咬着彼此,越来越多,不断地扎堆聚集起来,吸附、抓挠、船身开始微微震颤,愈渐庞大的异种群体给船体带来的沉重拖力,钢板已经发出持续的吱呀声,他们的船,被夹在无边的暗色与无底的海水中,被逐渐吞噬着。
异种章鱼似乎已经在短时间内掌握了对付枪弹的方法,它们交叠着,作为彼此的底托,半边触手牢牢攀住船体,半边挥舞着,替同类们挡下会损伤它们躯体的硬物,击落的进度一时之间停滞了。
“怎么办,怎么办!”时与听到了不知道谁崩溃的哭喊声。
“会打掉的!”有人怒吼出声,“刚刚都打掉了!急什么!会打掉的!”
“没等他们打掉章鱼,我们的船就要翻了!没看到后边跟着的异种越来越多了吗!这么下去我们都得死!”
是的,照这么下去,船要翻了。
船不能翻,一旦落入海中,不到几秒,就会被这些异种分食得干干净净。
时与抿了抿唇,走了几步打开门,正好碰上从主机舱出来的沈应。
沈应皱着眉,肃色地同他说:“回去。”
时与拽住他,“你要做什么?”
沈应扯开他的手,又说了一遍:“回去。”
时与转头朝甲板上望去,看到那几个士兵的动作,他呼吸沉了几分,嘴唇微微发抖,他不可置信地问出:“你想用肉身捆绑拽住炸掉?”
沈应不答,径直往前走去。
时与的脑子在触及这个想法的时候像是停止思考了一般,他快步上前跟去,“你也是其中之一吗?必须要这么做吗?将炸药大量抛过去不行吗?再想想别的办法不行吗?”
他的声音急切又恐慌,沈应似乎还听出了一丝哽咽。
他难得看他一眼,“刚刚不就是抛过去的吗,耗不起了。”
“回答我!”时与又拽住沈应的手臂,大声质问,“你也是其中之一吗?!”
“我是军人。”沈应接过一旁士兵递过来的炸药包,动作麻利地捆到自己身上。
时与看了他几秒,破罐子破摔般也扯过旁边士兵身上的炸药包,作势也要往自己身上绑,他板着脸,生气地想,反正任务对象要死了,自己的任务注定要失败,还不如多死一个自己换别人活,虽然他也没见过他离开后的世界是怎样的,“那加我一个。”
“别闹,”沈应不顾自己绑了一半的炸药包,一把扯过时与手上的东西,态度冷冽强硬,“你是晶体权限人,你必须全须全尾活到主城区。”
时与无所谓道:“现在把我的手割下来带去不就好了。”
“时与!”沈应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