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下来,邮轮外是漆黑冰冷的海面,无边际的,像是能够一口吞没所有物体的虚妄黑洞,置身其中,似乎自己也即将被拉入深渊,但实际此刻的他们又很是安全、温暖,船舱里的恒温系统依旧安静运行着。
有几人在驾驶舱轮班,剩余四十几人都待在这一处地方休息的话太过拥挤,于是又多开启了两个房间的恒温系统,为了有充足的资源能够保证他们抵达终点,沈应设置了另外两个系统只能在半夜十二点到早上六点启动。
空间不足,物资不足,平均两个人分到一块不足一米宽的垫子,并不出乎意料地,时与同沈应分到了一起。
平躺躺不下,背对背略显陌生尴尬,面对面似乎又太过亲密,所以时与站在角落思考了一会到底该以什么姿势睡觉,没思考出来,刚要询问一下沈应的意见,就看到沈应已经动作利落地侧躺下,他正面空出了另一边的位置。
沈应看他:“不睡么?”
时与抿嘴:“睡。”
亲都亲过了也挨在一起睡过,这时候不应该在意自己怎么睡最舒服么。时与突然想开了,他开始着动作,房间里已经偶尔响起两三声鼾声,他顺其自然地面对着沈应躺了下去。
但是躺下后看到沈应近在咫尺的脸,他发觉这个距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近,近到能够看清沈应肌肤的纹理、分明的睫毛,若是再近些,估计连沈应呼吸的热意都能够感受到,若是再近些……
在他愣神的时候,沈应伸手将大衣披到时与身上,大衣盖到他肩膀处,时与收回思绪,缩了缩身子,小声开口问他:“你真的认识陈志吗?”
“认识。”沈应望进他眼里,目光沉静。
“他还活着吗?”时与想到那个老人说的话,像极了各类作品中常出现的情节,他忍不住做出某种猜测。
“我出城那天看到他了。”
“那就好。”时与叹了声气,他又突然想起容郁,容郁也是这般,出发前看到爱人的信物会红眼框的人,最后不得已永远留在了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因为变成了异种,他会变得不再认识他们,也不再认识徐长寄。
时与摸了摸自己胸口的那块怀表,明明只是做了不到两个月的朋友,甚至这里的人除了面前这个人都是数据代码创造出来的,但并不影响他为此感到惘然。
沈应看他皱着眉,过长的刘海几乎扎进眼中,伸出手想要替他拂一下。
在靠近时与额前时沈应的手停住了,似乎是在观察时与的反应,时与眨了眨眼,没有动作,沈应顿了下,轻轻地、缓慢地,用指尖扫开他凌乱的发丝。
正要拿开,时与握上了他的手,他从手背慢慢抚上指节,若即若离般,在摸到那明显缺了一处的地方时,他真正地覆了上去,眼睛涩疼,频繁地眨起了眼,沈应看到他眼眶泛红,布着明显的血丝。
时与用微弱的气声问:“还疼吗?”
时与眼睛睁着,在暗处里亮得极清,空间里几处微弱的照明灯光斜斜扫过来,映出这张极漂亮的脸,眼尾微微垂着,就这么静静望进他的眼里,沈应的手不自觉蜷了蜷。
“不疼,”他看着时与的眼神,感觉喉咙有些涩,将他的手一起拨回大衣下方,又隔着大衣轻轻拍了拍时与的后背,“累了一天,睡吧。”
时与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终于闭起了眼睛。
过于疲惫,一夜无梦,只是偶尔会因为房间里别人弄出的什么动静而醒来几次。
航行的这段时间也是这般。
大半个月来,日子平静得近乎安稳,海面上的气温已经稳定在了恐怖的温度,海面的冰层比预期的要厚,航行速度也比原先计划的要慢些,计算好资源的损耗后,又稍微缩短了其他房间的系统启动时间,大家大半天时间共同窝在同一处。
并不宽敞,但人人知足。
每日分配的营养剂与淡水只能算是勉强维持他们的生存,在清点完有限的资源、检查好防身工具与船体各项机能后,几乎没事可做的人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休息、聊天,即使说话声不可能大过邮轮破冰穿梭海面的声音,但大家还是放轻了声音交谈。
气温太低,沈应只得每天分几趟出去巡视一圈周围。
说是安稳,也并不尽然。每隔一两天也还是会有水栖异种顺着船身尝试爬上来,这些异种耐寒,动作迅捷,表皮坚硬,撞在船身会发出闷响,主机舱的探测器在他们靠近前就不停地发出警报,士兵会迅速出动开枪驱赶。
沈应每三四天就要去主机舱值守一晚,那时候时与就可以独享垫子,两个人头两天一块睡的时候时与总觉得不适应,靠墙的位置让给了别人,他们两个大男人不想睡一半就从垫子滚到地上就只能贴得极近,时与睡意朦胧的时候有感觉到自己翻身动作太大时沈应还会伸手揽过他。
睡习惯了之后也就没那么讲究了,毕竟能躺在垫子上的时间已经从六个小时缩至五个小时甚至如果情况不妙的话还得缩的更短。
昨晚又是沈应值班,时与睡一半就听到外边警报声不断,他立刻弹坐起来,又是异种入侵。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半。
这个时间点,一般在所有人睡觉的时间里有异种攻击的话,主机舱的士兵在发现确认异种方位后立刻关闭警报随后出动射杀,此刻警报声一直持续拉响,只能说明——异种的数量过多或者能力过强,值守的人无法消灭。
时与匆匆起床套上防护服,开启房间里的灯,而其余人也正着急忙慌地爬起,从房间的舷窗望出去。
所有人,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