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半路便被触手拦腰截住,那些异种想像对待原先那些炸药一样,要卷着他们朝后方甩去,但被士兵们的手死死抠住,身体被勒得变形,腹部凹陷,肋骨寸断,但却已经使出全身力气牢牢拽住异种的触手,咳着血将自己的身体紧紧按入章鱼身上,颤抖着拉爆引线。
喉咙里挤出发不出声的呜咽,在下一秒被吞掉。
火光映红了时与的眼。
腥臭的黑血混着碎肉喷溅,被炸断的触手还在疯狂抽搐、拍打,把甲板砸出凹痕,火星伴着血雾,让时与看不真切,好像有残缺的块状同异种一起被掀进海里,整条船尾都在爆炸中震颤,他发觉自己的身体也随之颤动。
“下一批。”
硝烟、血腥、腐烂的鱼类的腥臭味搅在一起,又一批人,踩着黏滑的残肢继续往上爬,扑在依旧涌上的触手上,用身体把炸药钉死在异种身上,引线一根根亮起,像索魂的灯,爆炸声沉闷而压抑,却盖过了所有人的痛哭与嘶吼。
没有胜利姿态,只有绝望的同归于尽。
海风吹过,像濒死的喘息。
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在呼吸的,时与已经记不得了。
原本密密麻麻攀附着异种章鱼的鱼群,此刻没有了异种的牵制,只能在甲板边缘徒劳地蹦跳、甩尾,在原地徒劳挣扎。
残存的几只触手还在甲板上扭曲着,断口处不断涌出令人作呕的□□,混着血色,拖住一道道痕迹。
剩余几人端着枪稳步推进,子弹密集地扫过,甲板上很快又铺上一层碎块与鱼鳞,最后一丝异动被彻底清空,时与的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
异味太重,防止吸引更远海域的异种,他们需要将这些东西清扫干净,刚刚射击的士兵们已经筋疲力尽,其他人自觉担起这个任务。
这些接受了大量培育实验的女性换上厚重的防护服,宽大的版型遮住她们的身躯,跟着他们几人一起,拿着并不称手的工具沉默地清扫着甲板上的狼藉。
水裹着污物顺着甲板缝隙向下淌,微微抽搐的断肢、蹦到力竭的死鱼、还有模糊成团的软组织被铲成堆,锋利的金属不断扎入船体角落中尚存一息的异种身上。
比时与预想中的要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
沉默地,让大海湮灭一切死亡。
时与拾起温热的断臂,上边还挂着残破的黑色布块,没有多看,转身扔出船尾,这样的动作,他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沉默地清理、沉默地重复、沉默地放空。
清理声渐渐停下。
云层忽然裂开一条缝,一线熹光轻轻飘在甲板上。
时与仰着头,被那一点天光晃得花了眼,闭了闭眼,视线掠过海面时撞上了沈应的眼睛,沈应也摘下了头盔,汗湿了额发,身上血污斑驳,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压抑的喘息,明明很微弱、却又十分醒目的日光,落在两个疲惫的人身上。
真正收尾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人员锐减的船舱中寂静得可怕,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先前二十天如同乌托邦一样的日子强硬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所有人都没睡够,所有人都不敢睡,要硬生生熬过这八个多小时。
周围人频繁盯着时钟,沈应正在主机舱中,时与坐在第一天上船时坐的位置上,又透过窗看向外边,不知过去了多久,此时太阳当空,却被重重云雾盖住,天际线依旧模糊而遥远。
系统在他脑内播报了进度,这个数字意味着等他们到达主城区后,他再同沈应好好待上一段时间就可以脱离这里。
本该是一个值得他振奋的消息,但此刻他却给不了任何积极的情绪。
他拿出容郁交给他的怀表,在临死前,在更换权限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再多说一句关于这个怀表的话。
是意识到会有这个情况,所以才会心慌,才会在车上说出那番话来吗。
时与打开怀表,眼神落上那张合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