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彻底关上,沈应的声音变得沉闷又模糊,“海上没有影响航向的浪,我已经提前设置好了精确航向,密舱内有个屏幕,它能够看到船距离浅湾的距离,最上边的资料盘里有停船的教程,你过一会好好看,看几次,我相信你,你很聪明,你会停的。”
时与看向眼前的这个屏幕,他发现那里还有操控开启密舱舱门的按钮,他伸手按了按,却毫无反应,他立即转头看向沈应,沈应的手还紧贴着舱门边缘,说话声已经开始变得虚弱,“我设置了外舱的开启闭合程序高于内舱,我还在外边按着的话,你无法开启舱门的。”
“你能按一辈子吗?”舱内适宜的温度已经让时与渐渐缓了过来,他眼神逐渐变得清明,沈应湿透的衣服似乎早已冻得发硬,贴在身上结出了一层薄冰。
“我能按到我完全失去意识。”沈应对他笑了笑,一团短促的白雾转瞬消逝。
他的头发冻成了一缕一缕,黏在额前和颈后,睫毛凝满了白霜,沈应站在原地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脊背微微弓着,手指已经冻得发紫,但依旧僵硬地牢牢按在某处。
时与着急地拍在舱门上,“沈应,沈应你听我的,你先去换一套干的衣服,好不好,我不出去,我硬出去了也打不过你。”
“我还没说完,你先听我说,”沈应面色发白,嘴唇微微发青,整个人被寒气包裹得严严实实,话语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冻得发飘,“我的通讯器虽然联系不上主城区,但是可以确认你所在的方位与所有驻点的位置,里边有主城区重要人员的资料还有我的住所信息,你们研究员之前住的宿舍已经腾给新员工了,到了主城区以后你可以直接申请住我的住所,直接继承我的资产,你可以靠这个通讯器向徐长寄或者谁说明情况,看到通讯器的权限设置,他们会同意的。”
“时与,我们不是为了你牺牲的,我们是死于末世的变故,死于异种的攻击,不要将这件事的惨烈归咎于自己,不要带着这么沉重的负担活下去。”
“带着晶体,救下剩余的人,人类才有救。”
时与隔着舱门,望进沈应逐渐涣散的瞳孔中,不停地唤着脑内的系统,系统却一再声明自己需要先上报情况。
“等任务对象死透了才能把报告打出来吗!你动动手指修改一下程序,删除掉这段剧情,能源没有泄露大家安全到达不行吗!”
“或者像之前一样,你不是会屏蔽我的某些感知吗?把这些人的感知也关闭上一部分,让他们撑下去不行吗?!”
“你说什么呢!他死了我还不能立刻脱离?还要等待判定虚无状态下的情绪值是否够?他死了我还要一个人活着去到主城区等待你们那狗屁的判定等待脱离吗!”
系统自己并没有什么权限,只能说:“宿主你冷静点,这不正好吗?至少你们这一趟没有白费,虽然是虚假的世界,但至少能救下其他人,不好吗?”
“很好,你们最好别落到我手上,我以后也这么整死你们。”
“我已经向主神打申请了,宿主你再等等吧。”
等权限下来沈应都死了,时与咬着唇,没有再说话。
慢慢的沈应不再发抖,整个人变得异常安静,他看着时与一直死死咬住下唇,那处像是要渗出血来,他抬手隔着舱门抚了抚,声音又轻又哑,“记得看。”
时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睫毛不受控地轻颤翕动,他小声安抚住沈应:“好。”
他没有敷衍,而是点开屏幕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视频录制了核心停船关键操作,但并没有完全剪辑掉冗余的理论讲解,看完一遍也需要九分钟,他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确保自己没有漏下任何一个细节。
他看向舱外,沈应已经站不稳了,面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明明睁着眼却似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他站在那,像一截已经要冻僵的湿木桩,生命力正被身体无法承受的极寒一点点抽干。
时与轻轻唤了他几声,沈应像是听不见般,眼皮未掀。
时与迅速按上开启密舱的按钮,却还是毫无反应,他略有所感地望向沈应,看着随时都会撑不住倒下的人嘴唇动了动。
时与听不到。
或许是沈应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无力地倚靠在身后的舱体,只能隔着这一层冰冷的隔断,静静凝着沈应那双泛红的眼。
时与感觉时间流逝得好似很快,沈应的下颌、手背全都冻出明显的白霜与薄冰,他看起来意识已经半模糊了,肌肉几乎无法屈伸,却依旧守在那处。
时与就这么看着他,好似放弃了一切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