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行,”岑纤最先开口,“就这么办。”
“问过我吗?”时与终于出声,极寒的温度下,他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他看着沈应,此刻自己肺叶像被冰锥不断扎入般,钝痛伴随着每一次喘息,“沈应你有没有想过我受不受得住。”
受不受得住全船人牺牲自己的性命换取他一个人活着的代价。
“这不是你受不受得住的问题,”沈应又向他靠近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船上只能活一个人的话,这个人只能是你。”
“因为我是权限人,”时与压抑着疼痛深深吸气,他一手牢牢抱住盒子,一手扶着墙,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人,“那我情愿不是,不如砍掉我的手指,让其他更想活的人活下来。”
任务失败有什么要紧的,重来一次有什么重要的。
即使把面前的景况当成是并不真实的沉浸式游戏时与也很难将自己放置在痛苦如此负罪的位置上。
况且,沈应死了他还能真正活下来吗,这个世界的人类还能够被拯救吗。
太冷了,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沈应的手一九紧紧握住他,但他的皮肤已经失去知觉,他感受不到沈应手心的具体温度,虚焦的眼睛也看不清沈应的瞳孔,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没有人用这种方式开过盒子,没有人能保证取下的东西会完整送到主城区,时与,在你成为权限人的那一刻,你的存活优先于任何人,你活着,能给人类续存添加多一层保障,码头不是最后的终点,最后不得已的情况才需要你这么做,晶体必须送到主城区,没有人能够承担这个风险,即使是你。”
时与几乎没有见沈应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但这段话却压得他无法思考无法呼吸,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的顾虑并不能够同任何人说。
“你们,没有一个人想替我活下去的吗?”
时与转过头,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剧烈发抖,这可能并不是什么良好的信号。
还是没有任何人应答,大家沉默着,默认着眼前的安排。
默认着自己将死于这里,死在这个距离人类最安全的基地只有不到三小时路程的船上。
“救下剩余的人类吧。”
看不清人,辨不出是谁的声音,好像带着哽咽带着遗憾,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的哭声传入时与的耳中,他有些难受地闭上了眼。
沈应看着面前这个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的人,直觉他再硬扛下去将会受不住,他手臂直接抄进时与的膝弯,另一只手扣住后背,沉腰发力,强硬地将人扛上了后背。
时与几乎是被半架着贴紧沈应的肩头,被桎梏住动弹不得。
沈应明明自己也被冻得躯体发僵,但脚步还是稳当,快步扛着人走回主机舱,将时与放下推入密舱中更是一气呵成。
时与一脱离禁锢,立即牢牢抓住沈应的手指,对着他摇了摇头,“沈应,你替我活下去好不好,你有能力,你有经验,主城区也需要你,我相信你能够妥善保管好所有东西一起带去主城区。”
“我受不起,我接受不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是在这个世界见惯了死亡,也不能够接受自己要面临这么个局面。
凌晨的火光还一直在他的眼前回闪。
甚至他不确定沈应在这个世界死亡后世界是否直接停滞,人类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将毫无意义。
“我……”我不是救世主,也做不了救世主。
沈应将通讯器摘下,戴到了时与的手腕上,扣好暗扣,他抬眼看向时与,“我同容郁保证过的,你不会让我食言的,对吗。”
看着沈应用力地一根根剥离开自己的手指,缓慢合上透明的舱门,时与急切地开口:“我不会停船,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