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系统有着完整的真人样貌，眉眼、身形都与常人别无二致，面上那讨饶的生动神情使得时与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断裂。

目的不明的绑架、语焉不详的信息、折磨重重的设定，为的究竟是什么？

时与想起爆炸轰鸣的实验区、想起死于藏羚羊群蹄下的躯体、想起蝙蝠群翻飞啄烂的车厢、想起沈应干脆自断的一指……想起半天前还在憧憬目的地的同伴，这么多鲜活的人转瞬死寂，而面前的男人，就是罪魁祸首，沉痛与怒意死死堵在时与的喉咙。

真的只是代码吗？除了他和沈应，这些人的死亡与痛苦因为一句程序设置一句随机生成就可以湮灭吗？

他们这些人，冷眼旁观整场死亡，却无动于衷。

时与眼底褪尽温度，眼中布满猩红的戾气，周身气息变得狠厉，没有多余的回应，他依旧攥着男人的衣襟，拳头裹挟着愤怒，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第二拳，第三拳，动作粗暴又失控。

脊椎的旧伤、额头的撕裂全部抛掷脑后，他呼吸粗重紊乱，下手毫无留手，任凭愤怒支配着四肢。

男人被打得头不断后仰，他奋力尝试拽握住时与的手，但根本抵挡不住时与的攻势，很快，时与的指节沾染上了男人的血沫。

挥打间，房内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时与手上动作停住，他仔细辨听着，紧接着听到了两声微弱的咳嗽声。

沈应醒了。

时与双手一松，男人便扯着自己的衣领朝后挪动了几步。

时与居高临下地看着面部满是青紫瘀伤，嘴角鼻下渗出血的狼狈不堪的男人，没有一丝同情：“我说过，你变成人形出现，我会揍死你。”

男人用手背擦拭着自己被揍得无法止住的血，仰着头对着时与说：“既然发泄完了就继续工作吧，这个世界的任务差不多可以收尾了，你也不想功亏一篑吧。”

“你在威胁我？”

“只是不想你浪费时间，你为难我也没什么用，该怎么做我都是听上边的，如果这一次不是因为提前申请了权限你们就真的死了，死在你任务进度快完成的时候，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

没有情绪的机械音与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毫不掩饰表达自己情绪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你的任务对象醒了，我该走了，别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时与没有接话，也没有再看地上的人一眼，他转过身拿起桌边的纱布用力擦去自己手背上的血迹，又捡起散落在地面的纸，三两下撕了个干净。

男人看了他两眼，没说话，径直开门离开了。

他将碎纸扔到角落的袋子中，最上方露出首页纸顶上的一行字，拼拼凑凑可以看到“实体介入干涉观测报告”的几个字眼，时与又将沾血的纱布盖在上方，随后回了房间。

刚走进去就看到沈应已经坐了起来，被冻伤的人一醒来就不断咳嗽着，时与快步走到他跟前，却因为方才用力过度而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这个死里逃生的病人身上，沈应双手握在他腰上，关切地望着他。

时与摇了摇头，“没事，有点头晕。”

沈应松开手，他朝着门外瞥了一眼，问道：“方才外边有人吗？我好像听到了有人说话。”

“没有，”时与否认，他点开沈应的通讯器查看他们的坐标，确认了这里就是临时驻点，很快编造了个谎言，“把你带到这里太累了我也没撑住睡着了，刚醒来才意识到驻点竟然没有人在，出声试探地叫了几声，确定真的没人之后又自言自语了几句。”

沈应不知道信没信，但他不再问这个问题，而是抬手摸了摸时与额头上的纱布，“从船上到这里，辛苦了。”

时与闻言紧抿着唇，良久他才摇了摇头，沈应看到面前的人眼眶有水光闪过，“其他人，都死了。”

沈应沉默着，他早预料到这个结局，没有时与，他本来也该是其中一员。

“对了，灯塔出事了，主城区的人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我也没有冒险进去发送消息。”

“没事。”沈应的脸色还是苍白，他又猛地咳嗽起来。

时与记起自己方才好像在外边角落处看到了饮用水，他给沈应拍了拍后背便又转身出去，不确定驻点的水是否还能够食用，他蹲下身想仔细闻一闻辨别一下。

有一股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怪味。

时与皱起眉头，又努力嗅了嗅，这气味并不是水箱中散出的，他蹲在那里，一点一点挪动着身子，朝着气味源头处挪去。

“怎么了？”

沈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时与正专注着这事被他猛地吓一跳。

他扭过脖子，答道：“我好像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沈应走了过来，时与也挪到了尽头，他扶着自己的后腰站了起来，他们面前，是一个窗台，窗帘遮盖住了外边的景象。

时与同沈应对视了一眼，伸手就要去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