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与不敢想那些还学会了盲文的人需要耗费多大的心力。

他之所以这么平静的接受，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情况只是暂时的。

时与还没开房门，就隐约闻到浓郁的饭菜香气，这边是旧小区，条件并不好，楼上楼下炒个菜味道能飘到上下两层。

所以现在是晚饭时间，他一下睡了好几个小时，时与摸索着拿起床头的盲杖，缓步走出了卧室。

出了房门，时与才意识到并不是上下楼飘来的味道。

时与的目光一下锁定住某处，厨房处传来热油在锅中滋滋作响的声音，香气愈发浓郁，有人正在他的厨房炒菜。

听到身后轻缓的脚步声，沈应转头朝后方望了一眼，看到刚睡醒的人一脸茫然地钉在客厅与厨房的连接处，衣领不规整地斜侧着，头发凌乱，整个人呆呆地杵在那里，像只呆傻炸毛的企鹅。

沈应收回视线，心里莫名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比喻很是生动，但若是被眼前人知道估计会真的生气炸毛。

他熟练地翻炒着菜肴，动作从容：“借用了你家的厨房，洗漱一下一起吃吧。”

时与“哦”了一声朝着卫生间走去，侧脸朝着厨房的方向，发问：“这些菜，是你自己去买回来的吗？”

“不是，”沈应关火装盘，将最后一盘热菜端上餐桌，“暗中保护的那位警员去买的，顺便让他给我带了两套换洗衣物，我不方便离开。”

也是，沈应是指派的要在明面上保护他的人。

“所以，你今晚要睡沙发吗？”时与洗了把脸，感觉整个人清明不少，他家的沙发又窄又短，真的能够容得下沈应一整条人吗，这人估计得缩着腿睡或者大半的小腿悬空出去，“这会不会太委屈了。”

“没事，条件更艰苦的情况也有。”

他们这工作定是不少受累，时与想起自己那张单人床，想要一块睡情况比在船上的时候好不了多少，况且再提议一句沈应估计真要狠狠批斗他给他做上半天思想工作了。

若是换成沈应睡床他睡沙发，这个念头刚一弹出来时与就迅速否了，他自己又没比沈应矮多少，能好受到哪去，再者他自己还是个病患。这么一想，时与只得安心地接受了这个情况。

饭菜的香气袅袅升腾，这一室铺满了久违的烟火气。

时与凭着气味摸索着坐到桌边，缓缓坐下，沈应将专用的碗勺放在他面前，“平时怎么吃饭的？有什么忌口吗？需要我帮你夹菜吗？”

时与也并不清楚盲人是怎么进食的，他照着自己目前的状况回答：“不太能吃肥肉，你直接一次性帮我夹适量的菜放到碗里吧，谢谢。”

沈应“嗯”了一声，安静照做。

在沈应提醒他好了后，时与一手慢慢握起一旁的勺子，一手扶着碗，将饭菜送入口中。

几道家常菜的滋味顺着舌尖漫开，熟悉的口感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只是轻轻咀嚼几口，时与就已经意识到，这个味道，同先前沈应做的一模一样。

在他阴气缠身，入住沈应家中的时候。

有过在做任务的所有时间段里，最为平静舒适的一段日子。

心头骤然涌上一阵恍惚，握着筷子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正还没来得及礼貌地出声赞叹，屋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视频通话的铃声。

“你先慢慢吃，我接个电话。”沈应叮嘱一声，便迈步走进了厨房接听。

“儿子，你吃饭了没啊，”沈应估计是仓促间忘记找出耳机戴上，只能外放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稔亲切的中年女声，即使调到了最小音量时与还是听得很清晰，“你这是在哪呢？”

“妈，我在执行任务。”

“哎哟，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还方便说两句吗？”

时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注意力都放在厨房里，那边的声音顺着空气一路落入他耳里。

“妈跟你说的事你别忘了，后天晚上记得抽空去跟人家姑娘见一面……人家多好一高中老师，都不嫌弃你这种整天不着家的工作哩，虽然说你是什么警察什么队长，面子上光荣啊大家伙都敬佩你们啊……但是你这种不能顾家的工作在相亲市场就是很不吃香的！你年纪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找个人一起过了……”

絮絮叨叨的相亲催促一字不落。

正要拿起勺子的动作顿了顿，时与眉眼轻轻敛下，听着沈应那边说着什么“没空”“再看”的回答，鼻尖微微蹙起，他安稳地坐在原地，兴致一下子落了大半，一口饭菜塞入嘴里，适口的饭菜香气不减，他又用力吞了好几口，才等到沈应回来。

沈应挂断通话，随手将手机搁在桌面上。

正坐下，就敏锐察觉到周身的氛围悄然沉了几分，时与面朝着他，口中塞了满满当当的食物，两腮微鼓。

如果说刚睡醒的人像只呆笨凌乱的企鹅，那么现在这个更像是真正的炸毛气郁版。

沈应看他两眼，有些莫名：“怎么了？我做的饭很难吃？”

时与咽下口中的食物，抬眼看向沈应的方向，依旧看不到沈应的脸，这令他心底又掺上些不着痕迹的闷气。

他皱着眉，语气像是诘问般：“你要去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