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又闭上,虽然现在这个动作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整个人陷入沙发里,迟迟不接话。
他不说话,沈应也不说。
良久,时与幽幽出声:“其实我有特异功能,你信吗?”
沈应反应极其平静,语气更是平静,明明是反问但是时与听不出任何起伏:“你觉得我该信吗?”
“我觉得你该信,但是你又不可能会信。”时与感觉他们再说下去会变成绕口令,从生理条件与医学方面来看沈应怀疑的这点他无从辩驳,他只得放弃抵抗,屋子里又回归安静,渐渐地,困意上涌,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时与家采光一般,客厅里光线偏暗,顶上的灯晕开一圈温柔的暖黄。
沈应看向面前的人,青年浑身脱力瘫软在柔软的沙发里,脊背微微塌着,光洁的额角缠着一圈新换了的白色纱布,是他前不久刚帮着缠上的,浅浅压着那凌乱垂落的碎发。
时与的肤色本就是冷调的瓷白,此刻受了伤面上又透出淡淡的苍白,睫毛自然垂落遮住空洞无神的眼眸,沈应的视线从时与那双眼慢慢落到下半张脸,鼻梁高挺秀气,下颌线条流畅利落,长到现在,见过这么多人,沈应不得不承认或许面前这个人是他见过的容貌最佳的人。
他昨晚询问完问题离开医院时,车上有警员随口赞叹了两句这位受害者的外貌。
但他当时理性上感性上都对时与抱有怀疑,那抹很少会针对一个人泛起的警惕心理让他根本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
这人眼底压着浅淡的青色,许是睡意还没散尽,他肩头一垮,又抬起手背掩住嘴,慢悠悠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尾被氤氲的水汽浸得微微泛红,无神的眸子又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惺忪又懒散。
明明之前还一副恐惧委屈盈满全身的模样,对他也很是愤怒不解的态度,现在又完全成了个没事人,同沈应好似自来熟一般,又是申请合作又是开起玩笑,独处的短短半小时就能够让他像变了个人般态度全然翻转。
正想着,时与就摸着沙发扶手缓慢站起身,他说:“昨晚没睡够,好困,再聊下去脑子要死机了,警官我申请补个觉。”
沈应淡淡“嗯”了一声回复道:“批准申请。”
时与闻言笑了一下,再次印证沈应前几秒的想法,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警官,那你要一起补个觉吗?”
本来沈应并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因为日常生活中基本没有人会主动同他开这种玩笑,第一反应以为是时与作为房间的主人好意询问一下他的去处,但听着时与的语气又看着时与那狡黠的模样,他意识到这人是故意问出这句有歧义的话,他皱着眉答道:“我不困。”
听语气现在的沈应是个不禁逗的,时与撇着嘴点点头,摸过另一边的盲杖,打算又颤颤巍巍地敲着回房去,那一句“警官您自便”还没说出来就听到沈应略微带着质疑或许还夹杂着不赞同的声音响起。
“你对待每个刚认识的人都是这样吗?”
听起来像是生硬的责问。
哦,好像还给人整不爽了。
时与都能够想象得到沈应面上的表情,严肃认真,冷着脸,紧拧着眉头,但是肯定没有在上个世界中车上和张宇对峙那样吓人。
“哎哟,”时与大呼冤枉,“我问的是您要不要也在沙发上补个觉呢。”
但沈应不吃他这套,“我不是要干涉你,只是建议你这种玩笑还是少开,你眼睛看不见很难清楚跟你交涉的是哪种人。”
“跟您这种正直的好警察也不行吗?”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是好人呢?不要对任何人带有任何的职业滤镜,或许这个人他在他的岗位上恪尽职守成就非凡,但他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你并不能够百分百看清,尤其是我们昨晚才刚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沈应在很认真的教育他。
这么什么?
沈应没接着说,但是时与大致了解。
时与自己清楚自己开口调侃不是随意地对上任何一个人,但是看到沈应这么劝导他,还是乖乖认错;“好的,我知道错了。”
时与垂着脖颈,唇角抿着,刻意放软了声线,沈应这次是真切感受到这人是刻意伪装出的温顺服帖的模样,他也没有戳破,静静望上两秒,沈应伸手拉过那支纤细的盲杖,指腹轻轻覆住杖身,放缓了脚步,用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牵引着方向,将人稳稳带着走向门口,“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看起来对自己家好像不是很熟,但你经不起再摔了。”
这时候还要再道一句自己的疑惑,时与不想接话,顺着盲杖传来的力道,任由着沈应牵着自己,一步步走向卧室。
时与已经记不清多少次躺在陌生的床上,等着沈应这个下意识观察环境的职业病结束关门离开,额角与喉口的刺痛便一直催促着时与的困意再次到来,他每次一受伤就很想睡觉。
到底该怎么才能迅速同沈应绑定上。
依照前几个世界的发展,系统的设定一般都是好将他们捆绑在一处的,但是沈应的刑警的话,他大概率次次都要同刑事案件扯上关系。
别次次都给他安排容易被怀疑的身份了吧……
也别次次都让他从凶手手下死里逃生了吧……
怀抱着这个忧伤的念头时与沉沉睡去。
等到他再睁眼的时候,屋内一片漆黑,分不清是几点。
他下意识地去摸床头的手机,根据着肌肉记忆解了锁,眼前还是一片黑,才恍然自己现在是个盲人。
他还是没能够习惯这样的日子。
套上床边的拖鞋都花费了好一会,盲杖也不记得随手拿,下意识地双手摸瞎探路,这样的生理缺陷一时难以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