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我那天晚上就是在坡下扶起了他，之后的事真的跟我没关系啊警官。”男人慌张又急迫的声音响起，生怕警察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他定为杀人凶手，“可疑的人我那天真的没注意过，谁会无缘无故观察看路过的会不会想杀人啊？”

“那天晚上多谢你了。”时与撑着盲杖站起身，将无辜的路人牵扯进来并非他本意，但事关多条人命，所有牵涉其中的人都得接受调查，这人有明显的不在场证明，凶手不是他，但扶起自己后他又朝着反方向走，那么大概率有迎面碰上过凶手的，只是救助了一个盲人的事占据了他的心神让他没能够留意其他人员。

人应该站在距离他一米处，他对着声音传出的方向鞠了一躬，微微凑近，鼻尖下意识轻动，一股微弱而又清晰的味道传来，是常年分拣、搬运快件才会有的快递纸箱潮气、混合着面单印刷的油墨味，时与的眼睛看不见后，其余感官变得更加灵敏，这是典型的快递从业人员的味道。

味道。

时与瞳孔一缩。

骤然之间，被勒住脖颈、濒临窒息的那段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剧痛与窒息席卷全身，慌乱挣扎间，被封存的没能够记起来的气味其实牢牢烙在了他的感官深处，是小型汽车车厢里最常用的车载香水味。

户外的夜风都没能吹散的味道，说明这人常年处在这个味道浸染的环境中，时与因为看不见嗅觉更为敏锐，而濒临死亡之时更是大口喘息着尝试呼入更多气体，所以常人在危险之时根本不会嗅出的微弱气味在他的感官里留存了并不明显的一缕。

时与迅速直起身，他语速极快：“你那天，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车辆？出租车、网约车或者一直停在某处的小汽车。”

“车？”带人进来的警员开口，“是因为能够支撑凶手全程作案、事后快速撤离吗？”

“车……”男人喃喃念着，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他有些难受地发出细碎的吸气声，应该是因着没有任何头绪而焦灼着，“车……我好像也没什么印象……”

没印象也没关系，自己的新发现也是个突破口，时与开口道：“重点排查一下网约车出租车司机人群，查找一下那段时间有在那附近出没过的车辆，我那天应该是有一点闻到车载香水的味道，树林里草木味道重，能够让我闻出来的要么车内味道过重要么是常年处于那种环境中的。”

“出租车……”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声音陡然拔高，“我记起来了，我那时候为了送货来回走的小路，有一辆车就停在一个很偏僻的路口旁，因为那个位置很少会有车开到那里，我就看了两眼，等我送完货出来又扶了你出来，发现那车好像还在那里，但是我看着应该是普通的车，不像是出租车，我也没注意看车牌。”

“那是不是应该重点排查网约车。”

“不，都要排查，”沈应指尖轻叩桌面，他眼神示意一旁的警员将男人先带出去，嗓音清晰干脆，开始下达着分工指令，“出租车作案时间可以违规拆除顶灯伪装私家车，你们两组人分开查，第一组，立刻调查案发当天出入过附近有监控路段的可疑车辆，从早到晚，逐一登记比对，不能漏过任何一辆；第二组，再重点筛查接待过受害者的在职司机、案发当天途径过受害者活动区域的司机全部整理出来，逐一摸排问话、登记身份与行车记录，梳理成一份名单给我，重点注意司机家庭背景与肢体状况。”

时与补充道：“不一定要接待过所有受害者，接待过一半及以上的就可以放入名单中，有些顾客可能会进行线下交易或者是在别的情况下引起的凶手的注意。”

“嗯，”沈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现在立即行动、消息随时互通，有疑点第一时间上报。”

“是！”

在所有人以为再次陷入绝境一筹莫展之际，案件终于又有了突破性进展，一群人又迅速恢复干劲应答着急哄哄地领命快步散开开始忙活去了。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好像没自己什么事了，逐一排查下来锁定嫌疑人应该也得需要好几天，时与识趣出声：“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情况再通知我。”

沈应方才凌厉的神色稍稍松敛几分，语气褪去下发指令时的强硬：“陈踱不怎么会做饭，如果有什么想吃的让他点外卖或者让另一个人跑腿，别让他去，你自己不能单独待着。”

没人守着他的时候自己又不是不能活，但时与还是顺着话答：“好的，警官。”

“队长，怎么还要掌握做饭技术啊，我们贴身保护的好像没有这项业务吧。”陈踱疑惑出声。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行。

时与眨了眨眼。

那看来沈队长其实并不怎么给重点保护人员做饭啊。

有了新的方向，除去保护时与的两个人，所有负责这个案子的人迅速忙了起来，沈应也只交代了两句话便做自己的事去了。

等时与从陈踱那里得来具体的符合要求的司机名单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

七天内，全队铺开了大范围的筛查工作，对接网约车平台与出租车公司，第一轮粗筛拢出了近三百名相关司机的大名单，人员混杂、有常年夜班、临时兼职，甚至还有转行离职的，鱼龙混杂。

第二轮再对比出车轨迹，接单重合度，剔除时间对不上、案发时段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人，再淘汰掉已换城市或早已离岗的司机，人数大幅压缩。

第三轮，开始当面传唤约谈，一边做笔录核对行踪，一边同步摸排每个人的家庭背景、情感纠葛，再叠加沿途监控反向对比车辆出没记录，将特征不符的人一层层剔除。

几番过滤，反复比对，海量无关人员被陆续排除嫌疑，原本庞大的名单不断缩水，收束集中，最终筛到最后，只余下十三名高度可疑的重点司机。

最后一轮便是检查双手状况，重点关注用力情况、有无旧伤、肢体异常的。

但是。

检查结果显示，这些人里，均没有任何一个人右手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