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人了。
第二天下午时与在家中休息时得知了这个消息。
保护他的警员接到通知说需要带时与去警局认人。
那块石头上边沾着的血迹对比DNA确实是时与的无误,而其中也提取到了几枚残缺的指纹,经过层层纹路对比、特征点重合核验,最终完成身份落档,锁定了嫌疑人。
因为这名嫌疑人先前有过酒驾交通肇事致人受伤的违法前科,在公安局留存过十指指纹,所以才能够这么快被锁定找到。
时与昨晚摔得其实算不上重,只是原本正在愈合期的额头又受到撞击再次新伤叠加,需要重新消毒包扎,右脚脚踝和被划伤的几处小地方没什么大问题。
抓人要紧,沈应只将人背出小路送上去医院的车就即刻返回现场进行搜查,但毕竟案件没破,时与还是重要证人,原本暗中保护的警员便替代了沈应改为明面上的贴身保护。
时与在警员的陪同下到达警局的时候嫌疑人已经被审问一轮了,但他只承认自己在路边扶起了一位摔到坡下的盲人。
“指纹比中人员叫陈裕东,今年二十九岁,身高一七七,父母早年双亡,目前独身,从事快递相关工作,四年前因为酒驾致人轻伤留存过指纹,暂扣驾照期间从事搬货工作出了意外压折了右手无名指和小指。”
沈应很快地将重点提取出来说与他。
这似乎很符合他们所做的犯罪侧写,时与捧着手中的杯子,轻轻摇晃着里边的水,没有说话,等待着沈应的下文。
“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小八岁妹妹相依为命,但五年前妹妹遭遇校园霸凌跳楼,送至医院救助了一周后还是不幸去世,“沈应顿了顿,问时与:“你怎么看?”
二十九岁,无论是快递员还是搬货工,都兼具稳定的上肢力量;因为需要上门送货取件而熟悉多处偏僻居民区;父母双亡,独自居住,符合行动自由、无人约束这一特点;因为相依为命的妹妹遭遇过不好的事选择轻生,唯一亲人离世,心理遭受一定打击,牵连其他女性受害者,但又不实施侵犯、强取财物,是因为会幻视并代入自己的妹妹,被害者口碑几乎全是好人,估计是贴合妹妹性格而引起罪犯注意;右手两指有缺陷,正好符合标记的自我投射。
时与就着杯口抿了口水,问道:“他具体怎么说的?”
“他说扶你起来后问过要不要送你去医院,你拒绝后便只将你扶到路边同你确认了几次随后便朝着反方向离开了,”沈应看向时与,额头的纱布洁白无尘,“是否属实?”
这他怎么清楚是否属实。
不过在这一点上嫌疑人应该不敢撒谎,很容易被时与揭穿。
沈应应该也不至于在这事上又来诈他吧?都有更加符合侧写嫌疑更大的人出现了,但时与还是信不过沈应,只答了后边一句:“我看不见也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朝后走了。”
纸张翻阅的声音不停响起,时与心想案件进展可能并不怎么顺利,他听到沈应又问:“还能够回忆起自己被勒时关于凶手的任何细节吗?声音、指节长度,或者是体型,不然很难指认。”
时与将杯子往桌上一搁,蹙着眉摇了摇头:“我当时只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因为是反手摸,再加上凶手带了手套,只能摸到皮质的手套,很难摸得出凶手的指节形状,勒到快窒息的时候只觉得头昏耳鸣,你让嫌疑人在我面前说多少句话我应该都没办法认出来。”
“那岂不是无法定罪?”一旁有人插话,“嫌疑人一口咬定那块石头是他发现时先生额头受伤后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后一丢的,不是故意将有血迹的一面朝下放,他只要坚持什么都没做的说辞我们就会因为没有确凿证据无法逮捕。”
“这些受害者同他有什么瓜葛吗?”时与问。
“锁定人后就先带回局里进行第一轮审问了,目前还没能一一查明,不过看资料其中两位跟他妹妹是同校同学。”
“那有问过他有没有在那天晚上见到别的可疑的人吗?”
“他说没怎么注意。”
时与点点头,“嗯”了一声,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沈应开口:“有什么想法可以说。”
“我觉得,可能他并不是凶手,”时与搓了搓盲杖的顶部,将自己觉得逻辑对不上的漏洞一一提出,“犯罪侧写乍一听很符合,但处处对不上,一,快递员基本只负责所指派的某个片区,这个通常是固定的,应该很难熟悉整个南合市的所有偏僻点位并进行犯罪,二,独身居住看似没有约束,但这个工作自由度应该没这么高,一些上门取件的预约以及快递点的派件分配工作会大大限制他的时间与行动地点,三,凶手此前绝对严谨,从未在有任何监控仪器几公里内的地方犯罪,也没有留下过任何相关指纹、鞋印甚至作案工具,我不信他会疏忽到随意在沾有我的血迹的石头上留下指纹。”
“最后一点,妹妹的遭遇对于他而言是极其重大的心理打击,但那是五年前的事,凶手是两年多前开始犯罪,时间点可能不太对得上,以及……被害者年龄跨度大,如果只是因为妹妹的打击,目标年龄应该大概率会锁定在跟妹妹同龄的人才对。”
时与坐姿端正了些,面朝着沈应,“我想,沈队长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沈应沉声说了一个“进”,随后时与听到脚步声走近,一个女声开口:“队长,查询了陈裕东案发时间的去向,近一年的几起案件中,有两起案发时他正在为多名客户上门取件,取件时间准确具体,完全可以做不在场证明。”
“嗯,知道了。”
所以这线索到这又断了。
他挨这一顿摔看起来对案件进展来说并没什么用,也只能够证明他确实是靠自己的猜测成功模拟还原出了那天的路线,顺带牵扯进来一个路过顺手做了件好人好事的还没能够目击可疑人员的路人。
时与眉头紧皱着,“你们之前做的犯罪侧写有没有做过职业筛查?”
“有,”沈应翻开档案,“最先考虑的职业特征指向是全城流动、时间自由又不受考勤约束的工作、同城跑腿、网约车出租车司机、外勤维修以及无法统计的自由职业者等,甚至还有无业者,实在是太多了,我们无法逐个排查。”
时与有些脑胀,总觉得好像自己漏了什么,他撑着额头闭了闭眼,“让我同救我的那位好心人见一面?”
“可以。”
警局走廊光线冷硬,屋内寂静下来,时与看不见,他听到外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警员很快将人带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