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便全身,他浑身僵硬地伫立在原地,指节收紧,关节泛白,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上一个世界在船上引爆遏止悲剧的惨烈场面,心口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万般担忧与惶恐涌来,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滞涩,腿下不稳。
浑身微微发颤着,天旋地转间,只觉得眼眶发酸。
察觉到一旁的人情绪不对,警员出声询问:“你怎么了?”
时与声音像被堵着般,他艰难开口:“炸弹,爆炸了?”
警员才突然想起时与看不见,急忙解释道:“不是楼里的,是别的地方。”
话音刚落,就有人通过扩音器高声喊话安抚众人,只隔着屏幕见过爆炸场惊慌不已的众人才渐渐平复心绪。
这声爆炸并非楼内险情发作,是收尾被发现正逃窜隐匿的罪犯为了脱身,随手投掷出的小型炸弹阻拦追捕,爆炸位置偏远,威力不大,只掀起听似惊天的响动,并没有波及楼栋内部,人员伤亡暂且不知,但应当没有造成过大影响的伤害。
虚惊一场的消息传入耳中,时与紧绷的身子才缓缓松弛,不自觉用力的手缓缓松下,方才的惊惧依旧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但是。
时与脑内算了算,方才混乱的时间定超过两分钟了,定时爆炸时间应该过去了,这时候还没爆炸,是不是代表着已经成功拆解,代表着已经没事了。
晚风裹挟着深夜的凉意,吹散了现场残留的淡淡硝烟味,警戒线已经大半散去,疏散了整整半夜的居民早已疲惫不堪,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抱怨着,很多人累得席地而坐,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纤揉着酸胀的腰腿,他们不知道警察还在逐层复查整片居民区的隐患,只当是还在抓捕其他逃脱的犯人。
危险当前,爆炸历历在目,很多人怨归怨,并不敢上前阻碍警察工作。
炸弹顺利拆除,一直紧绷着的警力稍稍松气,但他们的工作还没能够结束,等到排除完所有潜藏的危险死角,厚重的警用外套已经沾满了夜露,眉眼间是彻夜未歇的疲累,人手严重紧缺,沈应只有出来调度警力时临时将时与安置在草坪中央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石头冰凉坚硬,远不及家里沙发柔软,沈应说没有条件让他暂且将就着,时与就这么握着没电的手机安安静静地坐了半宿。
夜风一阵阵掠过,时与看不见彻底沉入深黑中的天色,看不见来来往往的警员,看不见躁动难耐的居民,只能通过声音分辨周遭走过的人,通过皮肤感知外界温度一点点降低,凉意透过单薄的衣料,四肢被冷得微微发僵,他始终乖乖坐着,安静得像是融入了草坪的影子,不给周围忙碌的人添任何一点麻烦。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全部复查工作彻底结束。
现场的警戒彻底解除,得到明确通知的居民陆续起身,拖着身子往各自楼栋走去,时与听着身边人流散尽,嘈杂渐渐褪去,他没有起身,依旧安静地坐着。
他没有盲杖,无法感知方向,没办法循着记忆走回去。
再者,沈应同他说过要等他。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一道低沉沙哑、还在稍稍气喘的声音在身前响起:“抱歉,我回来了。”
“你还好吧?”时与仰起头,空洞的眼窝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听出沈应声中的疲惫,“你很累吗,要不随便给我拿根棍子我自己慢慢摸着回去。”
时与察觉到沈应缓步走近,脚步声停在他面前半步左右的地方。
沈应垂眸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人,连夜在强压下工作的疲惫压在眉宇间,眼底尽是凝重的沉郁,他沉默着,伸手探上时与的手背,随后脱下自己的警用外套裹在人身上,看着时与茫然的神色,他声音压得很低:“刚刚接到局里紧急通报,又发现了一具受害者尸体。”
安静了一瞬。
时与蹙起眉头:“那你是要无休办案吗?”
“没这么快,初步断定是同一人所为,上边指派我们队接手这个案子。”
又是连环杀人案,时与怔怔坐在原地,他不解问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他今晚被困在这里,一整晚哪里都没去,这没道理会同他扯上什么关系吧。
沈应垂眸望着他因为受凉而微微苍白的脸,望着他空洞无神的双眼,眼底凝着浓重的忧虑与警惕,语气变得郑重严肃:“目前确定的有四名受害者,均有固定特征,年轻男性、身形清瘦、独居、社会关系简单、身体存在一定缺陷,根据遇害时间与地点看,是在市区地图上从左至右的城区分布。”
“如果还有下一个目标,凶手将会在我们所在的区域进行挑选,”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时与身上,说出那句让人心中一紧的定论:“你完全符合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人群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