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很嘈杂,但又很安静。
仿佛什么声音都没过耳。
时与真正缓过神来时就已经在走廊的座椅上干坐了几个小时。
手术灯终于熄灭,厚重的手术室大门向两侧推开,守在过道的警员立刻起身围上前,低声问询此起彼伏,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吐出让人悬心落地的话:“两处刀伤都避开了要害,万幸没有伤及腹腔脏器,就是失血较多,后续需要静养,不能劳累,不能剧烈活动。”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压抑许久的低气压瞬间散去大半。
时与回身望去,恍惚许久,耳边终于清晰完整地听见了第一句话,从头到脚裹挟着他的心慌骤然卸去大半,余下的失重与酸涩,仍密密麻麻堵在胸腔。
他方才在门外,听着一路断断续续的器械碰撞声、医护急促的指令声,每一秒都是煎熬,黑暗隔绝了所有画面,却让他的听觉、感知被无限放大,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能牵动他的神经。
陈踱一直有安慰着他说什么刀身不长送医及时,说着沈应身体素质极好之前受过各种大大小小的伤都没事,但实际自己的声音也下意识在颤,不清楚这些话是在安慰谁。
手术麻醉昏迷的人被推入病房,沈应双目轻阖着,众人围在床边,时与便默默站在床尾处,往日总是锐利冷沉的眉眼此刻只剩下极致的苍白虚弱,病号服敞开领口,腰侧伤口被厚厚的纱布层层包裹,渗透出淡淡的血色,两处纵深的刀伤,足以想见方才凶险万分的场面。
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哪怕在昏睡状态,眉心也依旧微蹙,残留着受伤瞬间的隐忍痛楚。
因着案件告破急需人手,只能留一人看护,几位随行的同事上报具体情况后陆续轻声道别,脚步轻缓散去,一个个路过时都下意识侧目看向坐在病房一角安静站着的人。
喧闹一点点褪去,走廊彻底恢复了安静。
时与被陈踱招呼着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昏睡的沈应缓缓睁开了眼。
他眼底还蒙着一层术后的虚弱倦怠,视线有些涣散,眼睫轻颤着,费力适应着周遭的光线,止疼药效已过,一清醒过来腰侧的伤口便持续传来钝重的痛感,牵扯着每一寸神经,连呼吸都不能太过用力。
他缓慢转动眼珠,扫过围在床边的两人,嗓音沙哑干涩,却依旧沉稳:“怎么还在这。”
时与瞬间抬头望去。
陈踱急忙起身上前:“队长,你醒了?”
沈应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微微抬手,动作轻缓,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时间不早了,陈踱,送他回去休息,不用都在这里守着。”
陈踱闻言朝时与看去,有些犹豫地开口:“队长,我劝过,他不愿意回去。”
时与也开口:“我不想回去。”
沈应的目光落回时与身上,青年微微垂着肩头,漆黑的眼眸澄澈空洞。时与睁圆着眼面朝着沈应,但也仅仅是睁着,他看不见人苍白憔悴的模样,看不见层层缠绕的纱布,可方才所有人的对话、医生的诊断、众人的后怕,他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
他清清楚楚知道,沈应挨了两刀。
虽然他很信任现代医学,但若是凶手再下手狠些,扎穿了脾脏器官,情况就很难说了。
场面混乱到极点,周遭惊慌的叫喊声,伴随着看不见状况不清楚情况的委屈和后怕,在此刻涌上心头,堵得他喉咙发酸,鼻尖发胀。之前强行压下去的慌乱、不敢细想的景象,在彻底安全的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若不是沈应被刺后还记得让陈踱留意他的位置,他甚至都没有办法跟来。
时与没有哭,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坐着,微微抿紧唇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副模样单薄羸弱,透着无人看见的难受。
沈应静静躺着,忍着伤口的隐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眼底堆着化不开的温和缱绻,带着大病未愈的虚弱,沈应最终轻轻叹了声气:“怎么又哭?”
时与别过头,没接话。
陈踱左看右看,最后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