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蘅神色未变，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却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

青面人。

当初在南陈，负责后勤的老石被揪出来是中州派来的卧底，他杀死了一名叫万霖的南陈军人，让情报险些被毁。而这个老石在千萤的傀儡术下说出自己隶属于青面人。至于这个组织是做什么的，言蘅尚未得到相关情报。

褚序竟然是青面人的副手……

言蘅正想再问些什么，便被一个声音打断。

“长公主……”

熟悉的声音不再是高傲的狠厉的，反倒带着些犹疑和紧张。

褚序先她一步站起来转身，他面露喜色：“诶？秦大人也来散心？”

言蘅这才站起来，抬眸看过去，没有说任何话。

秦启走向二人，眼神变得锐利，朝着褚序微微点头，随后说：“伍大人正在找你，或许是青面人有什么任务。”

褚序的表情这才有了变化，他那不羁的笑意散去，换成正经的模样，随后朝着秦启说：“谢了。”

随后他转过身，朝着言蘅一拜：“臣告退了。”

不论先前褚序给言蘅多么奇怪的感觉，不得不说，他很会演。在人前，他真的会表现出恭敬与谦卑。

言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褚序逐渐走远，淡出了言蘅的视线。只剩下言蘅和秦启面对面站着。周遭仍然空无一人，连鸟都没有，异常安静。

言蘅选择坐下来，也捡起一些碎石，学着褚序的样子向湖面丢着。她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秦启踌躇着走近两步，不知该如何说。

“陛下赏赐了些什么？”言蘅问。

秦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他想说自己并不是想用她来换赏赐，可如今的场景他说不出任何话。难道不是他将言蘅带来了这里吗？

“我大约猜得到你在找什么人，看来应该是我了。毒夜也在找我。他们大概想不到最后是你抓到了我。”

言蘅越是毫无波澜地说着话，秦启越是难受。言蘅为什么不质问他，为什么不痛恨地大骂他。他宁愿言蘅那样做。可言蘅没有，她只是平淡地陈述着，就像在和陌生人说话。可他们分明不是陌生人啊……

“你知道的吧，我是什么人。翟扇这次指向我了吗？”

秦启狠狠地攥紧手，他知道言蘅也能猜出来自己被带回王宫会遇到什么事。

“果然是这样吗？但翟扇并没有反应。”秦启真的听到言蘅这么说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以前的那种恨意涌上心头。他以为自己至少会有些怒意，可什么都没有，只是有些如丝绸般缠绕在心头，挥散不去的哀伤。

言蘅微微有些诧异，随后她恍然想起，她是半妖，翟扇应当只能判断纯血妖族。

她站起身，转向秦启，环视了一圈确认四周没人，低声将答案告诉他：“因为是半妖。你明白吗？”

秦启的牙咬得死死的，脸绷得很紧。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了吗，将这种密辛告诉他……这样他们就成为了对立面了吗？

“阿笙……”秦启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言蘅后退了两步，她的这个动作让秦启犹如被千万根细针扎入身体，浑身麻痹，可心却绞紧了的疼。

言蘅微微低垂的眸子抬起，看向对面，与秦启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移开眼神。她开口：“我骗了你，我利用你的翟扇寻找我的弟弟。如今算是我自讨苦吃，所以我也不怨你把我带到王宫。我既利用了你，你也靠我完成了任务，我们算是两清了。”

两清？

秦启的眸子变得猩红，原先星子般亮堂的双目如同被火焰淬炼，燃烧着深沉的情绪。

这算是什么？他们是在做买卖吗？

那他们相处的那三个月又算是什么？他们同吃同住，甚至睡在一张床上，什么店主和客官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不接受。他和言蘅，从来都不是银货两讫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