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启加快脚步想赶上言蘅,但二人是从左右两边的侧门分别出来的,又隔了片刻,等秦启绕到右侧,早就没了言蘅的身影。他只能小跑起来,避开宫女和内侍寻找言蘅。
言蘅微微叹气,她压根不是因为田枕书的一句话才难过,只是看着这样热闹的情景,想起了幼时的景象,睹物思人罢了。
倒是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永月宫的花园。如今众人都围在正殿,此处一个人也没有,倒算得上是安静悠闲了。
言蘅看着化开一些冰的湖面发呆。已经是除夕,不知道寰相他们怎么样了?言慕呢,发现她坠崖后有缓过来吗?先前给他们定做的衣物也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这是她从血奴营出来的第一个新年,没能给他们准备好新衣服,陪他们一起过年可怎么好。
如今被困在宫中,哪也去不了,有法术也不能使,身边的人全是陌生人,言蘅心中有些孤寂和心酸,特别是在新年这样的氛围下。
“呦,这不是我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吗?”
言蘅循声扭头看去,那人身着紫衣,唇角勾着一个如弦月般的笑,正是先前见过一面的褚序。他似乎只是想和言蘅打招呼,语气中并没有揶揄或者嘲讽的意味。二人分明只说过一句话,言蘅不明白对方为何与她像是早就相识般熟稔。
她细眉微蹙,眼神却不见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反问:“大殿那般热闹,褚大人怎会独自一人来这里?”
褚序鼻头微微翕动,眉毛一挑:“长公主殿下不也是一个人,或许我们两人是同样的想法呢?”
言蘅心中对褚序先前解围的好感顿失,面前的人给她透露着一种似有似无的危险感。
言蘅压制住心下的愠怒,平和地解释:“先前与田小姐闹了些口舌,才出来散散心。褚大人总不会也是如此吧。”
褚序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不经意说起:“我还以为殿下是对来到王宫感到悲伤才避离人群呢。”
这分明就是在针对她?言蘅暗自想着自己在来到王宫之前应当从未见过这位褚大人,是如何得罪了他?
褚序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拿了许多石子,他闲来无事地一颗一颗丢向冰面,像是想要通过这些石子将冰面凿穿。
他看向还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自己的言蘅,微微一笑:“既然正殿有殿下不想见的人,不如坐在这里,我陪殿下聊聊天?”
言蘅感觉到他身上微不可察的怒气不知是被他隐藏起来亦或是消散了,如今看起来人畜无害。她坐到离褚序不远的一块石头上,想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听说殿下在多年前的勤王之战中流落民间,不知这么多年,殿下都是怎么过来的?”他像是真的在疑惑言蘅的人生,并没有试探的意味。
言蘅看着湖面上褚序丢下的石子积累在靠近中心的那一小块区域,不经想,对方应当也是位高手。
“一个孤女,在这世上还能怎么活,左右不过是向生活乞讨罢了。”
他点点头,又问:“这十多年,便从未遇见一位出手相助之人吗?”
言蘅不知他是谁的人,这么问又是想得知什么。早先便想好的说法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用来回答他。
出手相助之人吗?
当然有。
那个人并不知晓她的身份,也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只是基于最纯善的心理,救下她。或许是从她身上看到了与自己那位下属相似的过往,让他心生怜悯。最终他选择带她走。
他将珍贵的药材用在她身上来调理她所受的伤,不遗余力教她调动灵力学习法术让她学会自保。
最初言蘅以为只是因为他就是那样善良的人,所以才会像救下千萤一样救下她。后来她看明白了他眼中的复杂的纠结的情绪是什么。
他欣赏她敏锐的头脑,担心她离开妖族的庇护会受伤,所以想让她留在南陈。可他也知道,她有必须要做的事,所以即便那时他已生出了一些无法说出口的感情,他还是将决定权交于言蘅。
多年的血奴生活早就练就了言蘅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强烈的共情力。她清楚他的感情,所以更觉得愧疚,因为她无法回应。她只能将自己全身上下最有用的东西留给他。
但似乎一直都不够。
言蘅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颗红绳系着的狼牙正挂在她的脖子上。
“相助之人倒是有,可惜我无法回报。”言蘅并没有说出提前想好的说辞。
是长恨,所以无法说出违心之言。
言蘅眸色清明,扭头看向褚序:“褚大人说陪我聊天,怎么是一直在问我?”
褚序手中的石子已经丢完了,他侧过身,双手环抱于胸前,盯着言蘅的双眼微笑:“不论殿下问什么,臣都会知无不言。”
褚序给言蘅的感觉很奇怪。他这个人有些邪性,像是在用言语若有若无地攻击她,又像是没有任何敌意。
言蘅缓缓呼吸,随后问:“比如说,褚大人是做什么的?”
褚序回答:“或许殿下还不知晓,帝国有个青面人组织,臣下不才,只是个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