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夫人眼珠一转:“正是议亲的好年纪。长公主回来也有一个多月了,朝中可有殿下心仪之人?”
敏夫人双颊泛红,和蔼可亲地看着言蘅。言蘅握着杯盏的手微微收紧,她浅酌一口:“朝中官员众多。我日常居于青极宫,不曾见过多少人。”
言蘅心中已有了猜测。这事由谢璟明来说,确实不怎么方便。
敏夫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又说:“妾前两日听说殿下曾与枕书小姐在陆离宫外小有口舌,意外惊动了守卫。还是相国大人和褚大人路过处理了这件事。”
言蘅低头的瞬间左眉一挑,放下杯盏:“确有这一回事。那时陛下尚未将我的身份告知天下。守卫也是秉公职守。”
“既然是这样,那殿下应当见过相国大人了。韩相年轻有为,又待人温和,谁若是嫁于他,真是三生有幸……”
敏夫人描绘得韩承意似于天人降世般,全身上下都是优点。言蘅的上下牙却咬得紧紧的。终于等她天花乱坠地吹嘘完后,终于说到了正事。
“殿下罹难在外多年,受尽艰难困苦。陛下深以为痛。故而希望殿下能早日觅得良人,祖宗感知得以宽慰。韩相祖上三代为官,功勋卓著。九族既睦。兄弟既翕。殿下若是与韩相良缘得成,必定宜室宜家,麟趾呈祥。”
“陛下已经下旨了吗?”言蘅并没有关注敏夫人所说,只是问出最直接的问题。
“啊?”敏夫人预想的情况都没发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马回答:“没有没有。陛下自然希望能听听长公主的意见,若是殿下能够同意自然是最好的。”
言蘅轻呼一口气,正想着开口将此事拖延过去,却见到屋外来人。
是梁内侍,身后跟着曾见过寥寥几面的韩承意。
敏夫人先看到来人,赶紧站起来说:“韩相来了?梁先生,可是陛下让韩相来的?”她一边说一边笑着看向言蘅,似乎在说,看吧,陛下十分属意你们呢。
梁内侍垂着身子向言蘅行礼:“陛下说,长公主困在宫中,想必无趣。恰好韩相今日无事,便带长公主去宫外逛逛吧。”
言蘅心下诧异,谢璟明竟然敢放她出宫,是试探吗?还是真的想撮合她与韩承意。
她看向韩承意,发觉他脸色难看,看来是拒绝没成功啊。
“好。那请梁先生为我准备车撵,我也想看看皇城的风景。”言蘅顺势而为,并没有表现出很抗拒。
敏夫人听到这话,心下一阵窃喜,暗道,看来陛下吩咐的事也并不难做,这长公主或许早就看上了韩相。此事若成,看息夫人还怎么跟她争大夫人的位置。
韩承意显然没料到言蘅会同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甚是难看,却也无力改变,只能先移步到宫外等候。
彩云帮言蘅整理服饰时,止不住的开心。
“你的笑已经要藏不住了。”言蘅看着面前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淡淡地说。
“奴婢是为殿下高兴啊。若是能嫁于韩相,殿下以后再也不用受苦了。”彩云见藏不住,便将笑容摆在脸上。
言蘅随口说:“我一直住在宫中难道会受苦吗?”
彩云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殿下喜欢王宫自然是最好的,说明陛下待您很好。可您是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女子挑选夫君最是艰难。行差踏错便误了终生。韩相那般好,又有陛下指婚,日后殿下的日子必然一路顺遂。”
是吗?
敏夫人说深宫女子艰难,彩云说女子嫁错人生活艰难,都不外乎将此生寄托于他人。自己的人生,要靠他人维系,自然是艰难的。
若想过得不那么艰难,只能自己抓住命运的绳子,即便将双手摩擦出无尽的血痕,也不能放手。
她没有和彩云提这些,收拾妥当后从王宫西门外上了韩承意所在的车撵。
马车是梁内侍挑的一位王宫守卫,彩云也陪在外面。言蘅与韩承意面对面坐在马车内,谁也没有说话。
马车很快出了王宫辖地,向着白虎大道行驶。言蘅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的街道上,行人来去匆匆。新年刚过完,春月已至,百姓都开始忙碌起来。
“殿下,陛下的旨意您清楚吗?”见言蘅也不说话,韩承意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言蘅并没有回头,只是答:“大抵知道。”
“那殿下的意见是什么?”他又问。
“没有意见。”言蘅非常直白。她在整理着装的时候把整件事想了一遍。成婚这件事,既有益也有弊。成婚便要被相府的一应事宜拌住手脚,可身在宫外,要想跟寰相等人联系即方便太多。故而此事她可以同意也可以不同意。不如就给帝王给面子,随他的意见,也好显得她逆来顺受好拿捏。
“没意见?”韩承意惊呼,没想过言蘅竟是这副态度。若是如此,他的回绝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停车!”言蘅大喊一声,一把拉上韩承意的手,往车外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