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之中,长恨面色苍白,额间密密麻麻全是细汗,将他的碎发黏腻在鬓角。他的双眼紧闭,身体蜷缩着,及腰的银白长发散在一张弥漫着寒气的冰床上。
男人从门后走出来,暗自啐了一声,又走到寒床边,一道水系法术展开,形成一个柔密的水层,环绕在长恨全身,包裹住他。随后他施法渡灵,土黄色的灵力缓缓从长恨的眉心窜入。
一整晚过去,男人完全失去唇色,看着床上的长恨已经安稳地躺在那里,他白眼一翻,骂了句“废物”,随后哆嗦着双腿坐到寒床对面的蒲团上,靠着墙壁渐渐闭上双眼。
言蘅躺在床上,骤然心中一紧,她大惊之下蹭得一下坐起身,猛烈喘息着,轻轻拍了拍胸口,却摸到一个坚硬的物品。
她将脖子上的红绳抽出,带出那颗洁白的尖牙。窗户没关,皎洁的月光洒进室内,屋内一片光亮。月色下那颗尖牙竟有些闪着光。
言蘅心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她伸出右手,指尖一转,一个绿色的草须从食指指腹处冒出来。草须非常柔弱,幸而没有风,它安安静静地立在言蘅的指心。
言蘅抬起左手,将草须靠近尖牙,一道法术从她左手心传入尖牙内,催动尖牙的灵力传向草须。
只见那草须轻轻摇晃,淡淡地绿色慢慢变深,向上生长着,竟成了一株绿芽,两片翠绿的叶子包裹着中间的芽心,在灵力的催动下如同真地有了生命而疯狂生长。
见此,言蘅苦笑一声,眸间恍惚变得湿润。
长恨骗她。
这不是什么别的大妖的尖牙,这是他成年后掉落的乳牙,受他的灵力滋养,根本不是什么可以积蓄灵力的法宝。是他将自己的灵力蕴藏其中。
他的灵力属水,最适宜温养她的木系灵力。
怪不得他说日后十五她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怪不得……
言蘅鼻头酸涩,喉间有什么剧烈跳动着。
月,仍旧像是个无关的看客,悬于青天之上,只是用它最温润的怀抱,揽住世间的所有人。
此夜注定无眠。
三日后,言蘅从王宫西门上了马车。谢璟明没有来送,只遣了梁内侍在西门安排一切。
“梁大人,务必照顾好陛下,替我谢陛下的安排,我会顾好自己,早日回宫。”言蘅掀开车帘,对梁内侍说。
梁内侍面容和善:“长公主放心,奴才定会转告陛下。”
侍卫前前后后围着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从王宫出发,韩承意等在皇城西门,看到队伍之后,命人通禀最前方的侍卫长,加入其中。
车队在城门处暂时停下。言蘅掀开车帘,恰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秦启。
“继之,此去一路须照顾好长公主,万不可使其受到一点伤害。”秦启虽然是在嘱咐韩承意,但眼神却一直盯着言蘅。
四目相对,言蘅觉得他这话说得古怪,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语气。
“阿兄放心,这是自然。”韩承意没想到秦启还特意提醒他,愣愣地看着秦启。
言蘅看着二人,忽然发现,第一次看见韩承意时对他的印象或许并不全面。那时他站在一脸邪气的褚序身边,显得老派威严。或许仅仅是因为旁边的是褚序,换做别人,就是另一番感觉了。
比如他和秦启站在一起的时候,言蘅发觉,韩承意看起来完全就是弟弟。兄长说什么,他都会应下,没有丝毫怀疑。他应当是觉得秦启作为臣子,保护长公主的安全属于分内之事。然而明明面前有个他,帝王也有意为他们赐婚,何须旁人特意提醒他一个当事人呢。
言蘅微微叹气,看来这个便宜夫君并不聪明。希望韩承意到时候在面对她时也能笨一些,这样她就能更好地进行自己的计划了。
韩承意入队之后,很快一行人就继续出城赶路了。
温照琰站在秦启身边,直到队伍全部离城。他才思虑再三问道:“首领,您其实可以跟陛下说一起去的。只要声称东部有大妖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