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血奴生活,言蘅的体质早就不同于一般人。太医的药还没喝上两副便已然大好。韩承意吩咐车队加快行程,等到了锦城,也好让言蘅休息。
又行了三四日,距离锦城城门不过十几里。言蘅多日行路导致昏昏欲睡,耳边却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
她抬起假寐的双眸,扭头看向未曾掀开的车帘。
片刻之后,她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彩云陪同在马车旁,看到言蘅露脸,询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言蘅耳朵微动,不动声色对彩云道:“让马车停一会吧。我有些不太舒服。”
彩云一听连忙去招呼前方的韩承意和侍卫长。车队很快就停在了半道上。从皇城往锦城走的一路,树木由枯萎渐渐转变为青翠。时间正是清晨,春上的风并不算小,将叶子刮得呼呼作响,其中夹杂着一些鸟叫声。
韩承意骑着马和侍卫长在队伍的最前方,他转身看了眼马车,微微有些疑惑。前不久他才告诉言蘅就快到锦城了,那时她分明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还同他说可以加快速度尽快赶到锦城。
但很快他的这些想法就烟消云散了,长公主能有什么不对,大概是行车太快导致胃部难受吧。
侍卫长一直观察着周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的鹰眼锐利,耳边似乎听到一些声音,右手提剑高举在头上。
整个队伍见此,纷纷戒备起来。韩承意有些不解,但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在车队的左前方,一群杀手正在追砍一个小孩子。那幼童只有十岁左右的身高,面色凄苦唇边都是血迹,正跌跌撞撞朝着他们这边跑来,他不断要摔倒,又赶紧扶住身边的树木借力往前奔跑。
言蘅双目一阵刺痛,脑海中霎时回忆起那只黑猫。
那个叫元芝的孩子,也是这般孤苦无依,受尽伤痛。元芝是被她亲手埋葬的……
她平稳住呼吸,冷淡地吩咐彩云:“救下他,看看出了什么事?”
彩云听命,跑到前方和侍卫长说明情况。言蘅只见车队前方,侍卫长高呵一声,最前方随行的数十名侍卫立马拔剑而出,行动迅速有序。前方很快出现打斗,侍卫和那群杀手混战在一起,一时间竟分不出高低上下。
言蘅山根皱起,朝外对彩云说:“去把那孩子带过来。”
彩云听命,联合几个侍卫前去救助那幼童。言蘅推开车门,韩承意听到声音转头看去,便见言蘅从马车上蹦了下来。
他慌忙拉起缰绳,催马快步到言蘅身边。
“殿下快回车上,外面危险。”
言蘅双目紧紧盯着不远处被几人架着,慢慢朝她走来的幼童,随意回答韩承意:“不是有你吗?”
韩承意一怔,从马上下来,将缰绳交给身边的一个侍卫,随后站到言蘅身边,盯着周围。
不一会男孩就被带到言蘅面前,韩承意一个箭步站到言蘅侧前方,生怕男孩会突然发起攻击。
“你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杀你?”言蘅问。
男孩还来不及说出话,口中便喷出鲜血。韩承意立马挡在言蘅身前,但她石青色是长裙裙摆仍被沾染上斑驳血迹,在淡色的裙上映出鲜红的花。
“太医呢?”言蘅大喊一声。
李太医和张宣连忙从后方赶过来。张宣一个箭步冲到男孩身边,从怀中掏出针匣立时开始下针。
远处的打斗声渐渐消失,言蘅看去,那群杀手已然被侍卫们制伏。这样才对,若是连宫中的侍卫也不能拿下他们,这群人的身份就更加可疑了。
“殿下,这里让臣来处理,您先去整理一下吧。”韩承意对言蘅说。
言蘅摇摇头,从韩承意面前绕开,面向几人问张宣:“他怎么样?”
张宣的面色有些难看,实话实说不敢隐瞒:“伤得太重,已经回天乏术。”
言蘅藏在袖口下的双手不自觉的攥紧。男孩朦胧的双眼已经开始变得浑浊,看着言蘅的方向,不知能否清楚地看清眼前人。他干燥地如同枯竭河道般的唇,一张一闭,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因为张宣要施针,男孩便被平躺着放在地上。距离他最近的是张宣。言蘅思虑过后,蹲下身子盯着男孩,用秘术将想说的话传递到男孩的耳中。言蘅的唇未动,男孩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双目努力地寻找着那个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自己无法追寻到源头。
他只能拼尽全力努力地张口说着细碎的话,张宣跪在男孩身边,看到他唇部一张一合分明在说什么,却完全听不到声音。
言蘅的耳中,同时传来一阵低语,痛苦像是具象化在她眼前。她似乎能看到男孩身上被凌虐的痕迹,可她无能为力。她只能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直到男孩再无一丝力气,双眼彻底浑浊,一动不动地看向言蘅所在的方向,那里面还残留着一丝祈望的光。
张宣等了很久,发现言蘅似乎是愣住了。他只能小心提醒:“殿下,这孩子已经死了。”
言蘅的双瞳恢复清明,只见眼前哪还有什么男孩,原先在那里的小人已经幻化回一只小老鼠。在它的身体中央,正插着一根玄铁钉。言蘅从它背后露出的半截铁钉上看出那上面的纹案。
是蛇。
方才男孩提到过蛇,是在说纹案,还是说跟纹案有关的人?
张宣吓得往后一退,大叫一声。
韩承意也看到男孩变身的瞬间,连忙蹲下张开双臂将言蘅护在身后:“殿下小心!”
许久过后,几人也发现面前的尸体对他们不构成任何威胁后慢慢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言蘅只是淡淡抬眸,语气一如先前,没有惊恐,没有害怕,更没有悲痛:“走吧。”
男孩和那只小老鼠之间,好似完全没有任何关联,只是都很瘦弱。小鼠的尸体横在路中间,众人散开之后,只剩下它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殿下没事吧?”韩承意对言蘅的反应感到奇怪,她既没有意外,也没有恐惧,只是司空见惯般从一具妖的尸体前离开。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吗?
言蘅看向韩承意,语气平缓,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当然没事。我所见过的尸体,多如,牛毛……”
韩承意微微一怔,眉宇间萦绕着疑惑的情绪。言蘅见到他的反应却很满意。她无力救下一个必定会死的小妖,只能利用他的死给韩承意施下一针。或许日后许多针一同作用,会有奇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