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宜眼睛一亮,三两步扑过去。
“哇,好精巧的做工,好漂亮的绣鞋!兄长,你今日出门是去取这个吗?我看看我看看——唔,上面绣的这朵海棠还会变颜色呢,这得是用名贵的月蚕丝才能绣出来的吧!”
明宜笑弯了眼,一双晶亮的眸子眨啊眨,“我以前听阿萝说起过这种月蚕丝,绣在衣裳或是鞋面上是最最漂亮的,但却极难寻得,连她都没有亲眼见过,居然……”
她一把搂住柳云阙的肩膀。
“兄长,你对我可真好。”
柳云阙轻轻拍她的背,口中含笑:“说的什么话,我自是要待你好的。”
鼻腔内飘来淡淡的清香,他忍不住偏了头。
一小绺发丝从他唇畔滑过。
有些痒。
他弯起唇。
柳云阙如今方才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思并不如他所以为的那般冠冕堂皇,娶明宜为妻,更不仅仅是权宜之计。
原先他只是想着用这个法子糊弄柳荀,先将明宜留在青阳,留在身边时时刻刻看护着,日后再找合适的机会,给明宜寻个更为安全稳妥的去处。
可现在,他想与明宜成为真正的夫妻。
他不想放明宜离开。
他没办法再把明宜只当作妹妹看待。
先前承诺过等风头过去,要把明宜送去一个远离是非的清净门派安闲度日,眼下,恐怕是要食言了。
他眼底划过一抹幽光。
缓缓抬手,环住了身前人儿的腰身。
忽然被整个搂进怀里,明宜身子不由一僵,而后才恍然发觉自己似乎是兴奋过了头,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像条鱼一样从柳云阙怀里溜出来。
抬眼,迎上柳云阙探究的视线。
她不自觉避开。
将那双金丝红绣鞋放回桌案上,手指尖轻轻蹭着鞋面上绣着的一朵海棠纹样,犹豫片刻,她轻声道:“兄长,我有话想说。”
“怎么了?”柳云阙柔声询问。
明宜下定决心:“我是想着,我与兄长二人的婚事,可否再放放?”
听见这话,柳云阙眸色一暗。
“为何?”
明宜扫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不高兴,便继续说道:“二哥走的太过突然,这个时候,要我毫无心理负担地同兄长成亲,看整个青阳城因为我和兄长的婚事热闹好几日,总觉得心里难受,就像是根本没人在意二哥的离去一般……”
“而且,大家都知道兄长最是在乎血亲情义,可前脚刚办了二哥的后事,没过几日便要敲锣打鼓娶我为妻,在青阳城的百姓们眼里,兄长岂非成了无情无义的冷血之人?”
“兄长先前当着百姓们的面仓促定下这婚事本就是为了救我,不愿我当真被关入暗狱丢掉性命,我心里一直都是很感激的。如今有兄长时刻护着,就算没有这份婚事,我在柳家过得也还算自在,所以——”
“要不我们过段日子再考虑这事?”
明宜把心中的顾虑一件件摆出来,说罢,等着柳云阙的回复。
等了好久都没反应。
柳云阙不表态,也不看她。
“兄长?”
明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倏地,手腕被攥住。
猝不及防对上柳云阙抬起的眼眸,眼底的神色并不如往常般温和,明宜愣了一瞬,“怎、怎么了吗?”
柳云阙抿唇,看着她。
“什么叫就算没有这门婚事?”他问。
“啊?”
“现而今,你仍旧只想与我做兄妹吗?”
明宜被他问得有些懵,“我、我是这个意思吗?”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啊!先前好像是有听兄长说过,日后如从前一般以兄妹相待即可,如果兄长也觉得这婚事其实没有必要做实的话,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兄长都会护着我的嘛!”
“无所谓?”
柳云阙眸光一晃,抓在明宜手腕上的手指不觉更用力了些。
是,他承认先前是说过那样的话,为了让明宜安心,为了告诉明宜,就算她不是他的亲妹妹,在他心里,从始至终都是拿她当真正的家人一样对待的。
可现在不一样。
怎么能一样呢?
他盯着明宜,缓缓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做过……”
!!
突然说什么呢?!
明宜大窘,急忙捂住他的嘴。
“那是、那是个意外!”她双颊唰一下飞起红晕,压低声音嚷道,“我怎可能会忘?只是,若我当时不那样做,我怕兄长会真的死掉!”
越说耳朵越烧得慌。
明宜甚至不敢对上他的眼神。
本来就是嘛!要不是他中了合欢散,一副看起来好像受不住药效的可怜样,她怎么会脑子一热就跳进鉴心池里了呢?还好意思拿这个来说事,真是,真是……
捂在柳云阙嘴上的手也很快抽回,垂落身侧,被衣袖上的薄纱遮住。
明宜微微收拢五指,手掌心似乎还残存着柳云阙的呼吸。
痒痒的。
麻麻的。
如同那晚鉴心池止不住翻腾的水浪一般,在她心里搅起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明宜轻咬下唇。
正欲说些什么,就听柳云阙道:“我不同意。”
声线平淡,却不容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