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对，差点忘记了正事。”徐之游一拍脑门，“三天前盟主向各宗大族发出邀帖，你们青阳不入仙盟，想来不知。据说是西南蛇刹谷内观测到大量魔气聚集，恐怕是魔潮将至，盟主有意组织人手前去封禁。”

“五日后集结，我这不寻思正好要来青阳吃柳兄的喜酒，便提早动身过来了，反正顺路，从青阳到悬天九嶷不过大半日路程，后日再走不迟。”

柳云阙面色稍沉。

归云墟前日也传信过来，希望他能在大婚之后一同赶赴悬天九嶷参与此次行动。

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他略一斟酌，对徐之游道：“我与你同去。”

徐之游惊讶：“为何？”

“我曾在归云墟修行数年，归云墟于我有恩，此次来信，不好推拒，况且若当真有魔潮来袭，我青阳亦不能独善其身。”

“柳兄大义！”徐之游赞道，“只是此行短则十数日，长则月余，柳兄当真舍得将明宜一人留在家里？刚成亲便要分居两地，明宜心里可会愿意？”

这话问得直接。

柳云阙垂眸，沉默不语。

手里的酒却喝了一盏又一盏。

“柳兄，恕我多嘴，你当时既是为了留下明宜才谎称你二人有意，可你却问过明宜如今对你是什么样的心思吗？倘若她对你只是小妹对兄长的敬爱，硬要促成这婚事，会不会有些勉强了。”

徐之游摸了摸下巴，“唔，不过也是我想太多，以你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委屈了明宜，我在这啥操心什么呢——来，尝尝这个。”

柳云阙倏地出声：“你觉得，她不愿意？”

“啊？”

“你也觉得，这婚事其实没有做实的必要，不过是为她解围的借口是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

“果然还是我太贪心了吗？”柳云阙轻笑一声，“是啊，是我太贪心了，当初从大街上将她带回柳家的时候我也只是希望她能够平安长大罢了，如今竟愈发贪得无厌，想要她的人，她的心，想她的一切都与我有关……”

徐之游愣了愣，“你早就知道她不是你那走失的幼妹？”

“嗯。”

“那为何、为何瞒着柳伯父？”

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柳云阙嗤笑道，“反正他根本认不出来自己的女儿，他只是需要这么一个人补上柳家女的空缺，免得世人指责他对儿女不够上心。”

“怎会？”

徐之游干笑两声。

柳云阙摇了摇头，“我没说错。这么多年他都没发现，还是前不久柳灵湘亲自找上门来——若非如此，只怕他死了还得让明宜在坟前磕两个头。”

徐之游深吸一口气，“柳兄，你醉了。”

虽如此说，却见柳云阙眼神清明，目光平和，哪里有半分醉酒之态？

等柳云阙没再继续，他才又问道，“可是，若你当时是这般想的，那为什么这个人会是明宜，为什么……不是大街上随便一个小乞儿？”

话音刚落，门外似乎有细小的声响。

徐之游留心瞥了一眼。

不知何时，原本掩好的房门开了一道缝。

他想起身去关门，却听柳云阙笑了一声，略带着几分自嘲的声音慢悠悠响起，“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体内的灵犀血。”

一个流落街头、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乞儿，却有着多少修道之人都眼红的、得天独厚的灵犀血，一旦被有心人察觉，后果将不堪设想。

柳云阙自认并非爱管闲事之人。

但有人临死前将明宜，和她体内灵犀血的秘密一并托付给了他，托他好好照顾，切莫让明宜落到恶人手中，切莫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答应了。

明宜平平安安长大了，越发不需要他这个兄长的保护，还能够反过来护着他，在那么多仙门前辈面前将他护在身后。柳云阙既欣慰，却也不免怅然，甚至隐隐感到有些心慌。

他忽然意识到，明宜终究会有一天不再需要他了。

柳云阙无法想象。

无法接受。

从前明宜是他的妹妹，没有血缘，却依旧是他的妹妹，妹妹自然是要永远跟在兄长身后的。以后，他会是明宜的夫君，名义上的、实际上的夫君，都只会有他一个，夫君也自是应当永远围着妻子打转的。

他仰头，酒液滑入喉中。

一旁的徐之游听完柳云阙的话就静止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了这件事。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道，“所以柳兄，你执意要与明宜成亲，难道也是因为——”

咔。

门外又有动静。

徐之游就像是突然惊醒一般，立即甩出一道术法关上房门。

这些话传出去可不得了。

房门闭合的瞬间，一只手却蓦地伸出来，死死扒住其中一扇。指骨被两扇门板用力夹了一下，细嫩的皮肉顿时被夹出一排淤青。

“小妹！你的手！！”

听见这声音，柳云阙噌地起身，大跨几步走过去将门扇拉开。

还没看清眼前人的表情，啪的一声，一记耳光照着左半边脸招呼过来。他没动，也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脸歪向另一侧，两鬓发丝也被打散，凌乱贴在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