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满楼。
这是青阳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
眼下还不到饭点,进进出出的客人不算多。
柳云阙才到门口,那肥头大耳的赵掌柜就眼尖瞅见了他,两眼一眯,认出他是柳云阙后立马笑开了花,满脸横肉被挤出道道褶子,端的是一副谄媚样。
赵掌柜连忙挪动身子从柜后头移出来,殷切迎上前。
“大公子今儿个有空来咱们客满楼用饭,这真是小店天大的福气!来来来,您这边请,咱这儿的上等雅间还给你留着呐,僻静又雅致,外头的舞乐声那是丁点儿都传不进,保准让大公子吃得舒舒服服!”
他知道这位柳家大公子不喜嘈杂,每次来都会坐最里边的雅间,这次便也像往常一样将柳云阙往东南角落引。
柳云阙却制止了他。
“我去楼上。”
赵掌柜眼珠一转,搓着手应道,“啊!天字号那间的贵客想是大公子的朋友吧!我就说,那般气度,那等风姿,定是出身仙家名门世家大族,岂是我等凡民……”
“不必这般恭维。”柳云阙打断他,顺手掏出两颗灵石赏给赵掌柜。
赵掌柜双眼放光,接过来立马塞进怀里,点头哈腰道,“是,是,小人这废话实在是多,就不跟上去惹柳大公子心烦了,您和贵客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差使!”
说完乐呵呵地走了。
柳云阙这才觉得耳边清净下来。
上到二楼,推门,天字号房里面的人起身相迎,一袭天青色织锦长衫被窗外吹来的一阵微风轻轻掀动,衣摆随着主人的腿部动作徐然飘荡,脚踝处系着的一条银链若隐若现,不由显出几分轻佻来。
“诶呦柳兄,你可算来了,叫我好等啊!”
徐之游拍着柳云阙的肩膀,佯装不满地抱怨道,“你看,我这特意点了一大桌子的菜,还得自己用灵力给你热着,免得咱们柳大公子挑嘴不吃冷食!”
虽是抱怨,却面上带笑。
“咦,你一个人来的?”他歪头朝柳云阙身后张望两眼,有些纳闷,“不是说让你叫上咱妹一起吗?干嘛,还没成亲呢就忍不住金屋藏娇不给人看了?”
柳云阙瞥他一眼。
“你看我干嘛?”
“话多。”
“要是跟你一样我得憋死!”
徐之游饶有兴致地追问,“我说真的,柳兄为何没带着明宜那小丫头?自上次无涯洲同行后一直没见过面了,你别说,真有点想她。”
“她跟你不熟。”柳云阙淡淡道。
“怎么就不熟了?咱妹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徐之游咋呼道,“我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才这么高——”
他比了比自己的腰,“就这,才到我腰这儿,小不点一个,嘿,那眼睛又大又水灵,看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带露怯的,直愣愣盯着人瞧。我当时就觉得这丫头跟你长得不很相像,没想到竟然真不是你们柳家人。”
“我说柳兄,难怪先前南宫盟主有意让你与大小姐结为道侣你都不肯,敢情是心里惦记着自家妹子!”
徐之游自顾自说了会儿,忽然咂摸出不对劲来。
他猛一拍桌。
“等等,你跟我说实话,咱妹身份没暴露的时候你该不会就已经对她……”
再一细想仙门之间流传的柳云阙和明宜已经有了孩子的传言,徐之游大惊失色,“柳兄你不能这样啊,你跟我可不一样,你是正人君子啊,正人君子怎么能……”
“没有。”
听他愈发不着边的胡言乱语,柳云阙终是忍不住开口打断。
“那就好那就好。”徐之游松了口气的样子,“哈哈,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来,我先敬柳兄一杯,就当是提前恭贺柳兄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他一饮而尽。
“好酒!”徐之游促狭挑眉,“不过,比起柳兄的喜酒还是要逊色不少的,对吧?”
柳云阙轻飘飘转移了话头。
“前些日子听说徐兄族中出了些事,说来惭愧,我忙着祭剑大典的事,竟没顾得上去看望徐兄,不知眼下如何了?”
听他问起自家的事,徐之游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没事,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家里几位叔伯看我父亲久病不起,动了点歪心思。”他摇头叹道,“咱们这样的修仙家族,说来说去不都就争资源争地位那点事嘛。”
说着,不禁想起前些日子青阳柳氏祭剑大典上家主传承被柳闻诀截下一事,可是在仙门之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替柳云阙惋惜的大有人在。
自然也有幸灾乐祸的,背地里嘲笑柳云阙这个柳家长子做的实在窝囊。你柳云阙再天资出众、名扬仙门又如何?不还是得不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器重,连本该属于他的家主之位都没能争过下面的兄弟。
唉,难兄难弟来着。
徐之游也不忍心戳他的伤心事,又闷了一盏酒。
“好在几位叔伯只是过来探探情况,尚没有胆量真的动手,但是我阿姐……”
徐之游顿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柳兄你也知道我阿姐的脾气,三叔教训我的时候好巧不巧让阿姐撞见了……就没拦住,阿姐没收住力,打断三叔一条左腿,这才有了后面的麻烦事。”
“你阿姐是为了你。”
“我自是明白。”
徐之游停住话头,不想多提这些烦心事。柳云阙看出他的为难,便也不再多问,抿了口酒道:“日后若再遇到难处,徐兄尽可告知于我,我定尽力相助。”
“好,柳兄也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柳云阙点头。
“听闻徐兄此行要去悬天九嶷,不知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