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那时我们都死在那个雨夜了还好，可偏偏我们还活得好好的不是吗？苟活了这么多年，我早就厌倦了这样的日子。你走到如今的位置，不该存有任何软肋，那点仁慈在大仇面前一文不值，即使是我，阻碍了你也该去死。”

竹司夷不置可否，花昧的确算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也正因如此，她的死对竹司夷来说才是最残忍的。

花昧不会在乎自己最后是生是死，她只在乎结果是否是自己想要的。至于竹司夷，或许会因为阿姐的离世而难过一阵子，然后带着她的遗志继续走下去。

竹司夷几乎全程是皱锁着眉头听完花昧这番身不由己的说辞的，她按了按太阳穴，知道现在再揪着这个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不过她还是想告诉花昧：“阻碍我们的从来都不是你，错也不在你我，即使你什么也不做，我也会如你所愿去做那件事，不光是为你。”

花昧吸了吸鼻子，抿嘴点点头，牵强苦笑着：“阿姐知道......阿姐只是.......原谅阿姐做出这样自私的决定，也不知该如何再面对你，让阿姐最后再好好看看你吧。”

没由的，竹司夷忽然很想问花昧：“为什么？”

这次花昧像是早就料到竹司夷迟早会这么问，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了她：“没有为什么，那样想着，便这样做了。”

她的虚影正在渐渐变淡，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竹司夷从始至终都站在一丈远的地方看着她，她与花昧之间隔着的早就不是这一丈远了。竹司夷沉默着和她对视，直到花昧身影完全消散，竹司夷也没有从她口中听到她最想听到的答案。

或许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听到了。

竹司夷抬手，用指腹抹了抹眼尾，收敛起多余的情绪，才慢慢向阵心走近，拿起那卷画像端看。那是一幅受过信徒香火供奉的神像画卷，上面画的正是竹司夷在凡间的花神形象，手衔花枝，红丝飞缠，面容虽是被花枝遮住大半，仍能看出画师在作画时有意画得很美。

难为花昧能想出这种方式启动阵法。

竹司夷一把灵火烧去画像，毁去整个阵型，洞内缠绕的藤条和苔藓也被连同烧了个精光，石壁上裸露出幻境里出现过的那些古怪的符文。

早在幻境中时竹司夷便觉得那些壁画眼熟，在朝闻殿静思的那段日子，她再次去了趟禁阁，又一次仔细翻阅了先前看过的《无上》，里面的确有一些相似的符文。上古时期，文字诞生之前，便是以符文交流。石壁上刻画的便是那时的语言，不过古籍大部分是由后人记载的，所以出现记录的并不多。

竹司夷只勉强辨认出石壁上面记载的是上古神涟，还有一些像是在战斗的画，推测出大概描绘的是那场神陨大战。

她走近，用指尖抚过符文，只觉神识突然一阵刺痛，随后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不断涌现于脑海，她忽然就看懂了石壁上的所有内容。

“上古时期，吾主涟和其余四神顺着阴阳五行钻研出了术法，‘灵’诞生于吾主之手，与吾主交好的另一位神万情，她赋予了“灵”神力，使之拥有了‘情’。空间神主曦照将这些灵广散在天地之间，在其余二神的共同协助下，有了如今‘界’的雏形。”

“主上在神陨之战前将素日不离手的一枝玉竹交付于吾，让吾势必一直携带在身，直到玉竹遇到与它有缘之人。被本命玉竹选中的人，便是下一位自然神明。”

灵......情......竹......

竹司夷心中默念着这三个频繁出现的符文，很快便联想到了自己身上。难怪她自幼便感觉与万灵有理不清的牵连，如果真的是受玉竹的影响，那荼愔应当就是受涟托付之人，而玉竹选择了竹司夷，原来自己的名字是这样的由来。

难怪这些年竹司夷一直寻不到关于荼愔的母族的任何线索，关于她，有太多未解之谜，竹司夷连她生于何处，从哪儿来都未曾真正了解过，此刻一切都有了答案。

正常来说，一个资质平平的人突然知道自己有一份隐藏的强大力量应该为此欣喜才对。

但是竹司夷没有那种知道真相的震撼，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原本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现在是半妖血脉的事实，现在荼愔突然又告诉她，她天生便是神，是被命选玉竹选中的神。

不仅没有半分欣喜，甚至，竹司夷还觉得有些可笑，因为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飞升成神，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她体内的妖丹注定了她要成神就无法绕过雷劫。

为了避免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些，临走之前，竹司夷把整个秘洞也给毁了。

回到九重天，竹司夷先去了趟鸣鸾殿找明央。三个月禁闭期里，竹司夷闭关突破了十七重境最后七重，如此虚弱的状态下，却预感到渡劫期也快来了。

还未踏入鸣鸾殿，远远地竹司夷就先看到了一个站姿板正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