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不知哪里来的风,惹得烛光跳动,明灭不定。两人极为暧昧的身影倒映在营帐上,而空气中弥漫着松木香味。
是孤珩身上的味道。
孤珩的手又顺着向下,扼住了她的纤细的脖颈。她不得已往后仰起,细细颤着,犹如他手中的困兽。
沈初云眯了眯眼尾,一字一句,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孤将军,我叫林雾,江南姑苏人,家中从商,运送货物途径此处,遭匪徒袭击。”语毕,她仍是直直地望向他的探究的眼睛,而背地里的手心却冒着冷汗。
半响,她又心虚补充:“我知将军怀疑我的身手,但我初见时就说过我自幼有学过剑术防身,不然我也无法活到今天。”
孤珩这人,太敏锐、太多疑,实在难缠。从他那里获得一点信任,简直难如登天。
半响后,孤珩松开了手,眉眼间的戾气消散。他俯身去拾起那落地的细刃,擦拭干净递了过来。
“如此,我相信林姑娘,望林姑娘原谅。”他柔着声音,与刚才大相径庭。
沈初云伸手接过,指尖微微用力,细刃借力滑进袖间。她垂眸,轻轻摇头,“不敢。”
此刻,夜色静谧,一点微小的动静也格外明显。簌簌风声传来,营帐门口的门帘被挑起,一个高瘦的男子站在门口,卸了军装,穿着粗布麻衣,手中端着一碗粥。
“将军,您吩咐的粥做好了。”男子有些犹豫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孤珩招了招手,“辛苦,阿德,拿过来吧。”
阿德是孤珩的副将,一直随着他南征北战。
阿德照办,粥碗递过来时,沈初云刚想伸手去接,却被孤珩抢了先机。
“你!……”沈初云气得瞪了他一眼。可那人好像没看到似的,说道:“林姑娘伤还没好,就由孤某来代劳吧。”
一句话呛得她闭嘴,只能低头喝粥,老老实实由他喂。
阿德在一边欲言又止,片刻后又默默退下。
一碗粥很快见底。
“阿德…好像有什么想说的?”沈初云靠在床榻上,轻声问道。她刚刚余光瞥见他脸上的神色,有震惊,有疑惑。
闻言,孤珩低低地笑了声,一边自顾地收拾药碗和粥碗,“他大概是想问我晚上睡哪?”顿了顿,他转头,一双凌厉眉眼带着玩笑的意味,“毕竟,这里是我的营帐。”
沈初云本来有些疲惫的思绪如同琴弦一般突然被拉直紧绷,本来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抬眼看着他。她确实才知道,原来她此刻躺在孤珩的主营帐里,也躺在他的床榻之上。
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沈初云有些恨恨地咬着牙,叹了口气。
孤珩勾了勾唇角,似乎是很满意她的反应,只低声说了句“没事”,便接着收拾。
沈初云这才四周环顾,开始打量起来。主营帐的空间确实大很多,一排排的兵器、巨幅地图、桌椅有序摆放。而再仔细看,在靠近木桌的更隐晦暗处,摆放了一把剑,黑色鎏金,是为不凡。
“林姑娘,今晚好好休息,明早我来接你,一起去看看青妩。”孤珩在她面前晃了晃,挡住了她探究的视线。
青妩?沈初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言笑晏晏的青衣女子,想来如此情境下求生更加艰难。
“好。”
“另外,我希望林姑娘……”孤珩又接着道。
沈初云知道他要说什么,柔声道:“我知道,我不会擅自动将军的东西。”他刚刚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
孤珩微微有些惊讶,眼神中生出些许赞叹之色,半息后又叹气,似乎是解释,“我只是…不习惯别人动乱我的东西,免得我又要归位。”
规整干净,一丝不苟,沈初云心里暗暗评价,旋即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相望无言,二人沉默片刻后,孤珩右手托着碗,道了声“早些休息”,便转身离去。
沈初云看着他的背影,忽而出声道:“多谢…多谢将军。”说完,她却有些后悔。
门口的身影顿住,孤珩微微偏头,露出凌厉冷峻的轮廓,可那眉眼间却又是淡淡的柔情。
“我就睡在隔壁的营帐,有需要便唤我。”说罢,他便大步流星,没入夜色。
是夜,明月皎洁,却有两人辗转难眠。
翌日早晨,孤珩提着食盒进入主营帐。一道一道清粥小菜摆开,竟是颇为丰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