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云看着一桌早膳,有些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啊…这…”
孤珩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指了指那碗漆黑的汤药,解释道:“这药很苦,军中也无蜜糖,所以多做了几道清粥小菜下咽。”说罢,他又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而且,我同林姑娘一起用早膳。”
用完膳后,二人便挑帘而出,阿德垂首立在门口,见到来人,恭敬一声:“孤将军。”
“走吧。”孤珩应了一声。
现下是入了深秋,戈壁寒意渐起,又刚好是飞沙走石的时节,即使是早晨,也能够感觉到风卷黄沙的肆意。
孤珩从阿德手上取了一件毛裘披风,转手披在了沈初云的肩头,“今日风沙大,林姑娘旧伤未愈,还是不要感染了风寒为好。”
沈初云有些诧异,这些天的相处,她实在是摸不清他这忽冷忽热的性子,但出于礼节,她还是微微屈膝行礼致谢。
二人并肩,绕过几个营帐,一路走到了一个黑色营帐面前,周围全是士兵把守。以黑色布料为底,隔绝了阳光,整日整夜只有几盏幽幽灯火为光源,可见关在里面的人是如何的不见天日。
孤珩极为客气地向前一步,挑起带着铁链的门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初云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立在门口,偏头看着他,淡淡问道:“孤将军带我来这,是希望我做什么?”
她不过是借住在军中养伤之人,与琅琊军毫无干系,而青妩又算得上的军中要犯,如此行径,实为不妥。
孤珩答得极为简单:“用了点刑,但一声不吭,所以希望林姑娘帮帮忙,毕竟你们也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
沈初云垂眸,心里微微有点苦涩,军中的行刑怎是一个女子受得了的。她犹豫着顿了顿,旋即踏入这黑暗地狱。
灯火昏暗,炭火的呛人气味弥漫,木质的刑架上绑着青衣女子,两名黑衣士兵站在一旁,如同罗刹使者。
孤珩跟着进入,大马金刀坐在不远处后方的木椅上,一杯粗茶,单手撑头,如同隔岸观火般悠闲。
青妩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堪堪抬头,那双漂亮魅惑的眼只能勉强抬起眼皮,“居然是林姑娘来了,实在意外。”
沈初云没有接话,只是对着两名黑衣士兵说:“劳驾松绑。”
两名士兵偏头,视线越过她。半响,一声“准”从后方悠悠传来。
簌簌一声,青妩从木架上跌坐在地面上,一口鲜血咳了出来。她手脚被铁链锁着,行动还是受限制。
沈初云移步蹲下,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擦擦。”
青妩哼笑了一身,伸手接过,伴随着铁链的咔哒声。她擦拭了嘴角血迹抬起头,似乎是强撑着倔强:“林姑娘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沈初云垂眸,叹了口气,轻轻执起她伤痕斑驳的手,一丝内力缓缓注入静脉,问道:“疼吗?”
“现在上演这一出柔情戏码,林姑娘。”青妩自嘲地勾着嘴角,“不就是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些消息吗?”
沈初云不置可否,旋即从袖袋中抹了一些药,轻轻揉涂于她的手腕伤处:“同为女子,我也希望你能少受一些苦。”
青妩擤了擤鼻子,眼眶含泪,半响才说:“重伦还会来的,你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这个……”沈初云抬头,一双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不耐,“你不说,我们也知道。”
她顿了顿,接着说:“他有多少人或者说能调动多少人?”
青妩:“这我不清楚,反正能比你们人多。”
沈初云沉思片刻,又柔声道:“那重伦的行动是否得到……”
话音未落,只听见尖锐的、划破空气的风声,一支素色的银质簪子,悬停在她眉心,只有不过一寸的距离。——青妩握着簪子,手腕被绷直的铁链勒得通红,那是她的极限。
“哼……”与此同时,后方“啪”的一声借力,将茶托飞旋出去,打在青妩的手腕处,她不由得闷哼一声。
是孤珩眼疾手快,眼波一扫,不怒自威。他大步起身停在沈初云身后,看清情形后,握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沈初云眼里没了半点柔情,冷着脸低声:“青妩姑娘,要不要比一下,是你的簪子快,还是我的暗刃快?”她袖间那极细的利刃,正极为精准地卡在青衣女子的脖颈处,蓄力往前压着,渗出丝丝血迹。
青妩眼中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气若游丝:“我能说的都说了,你们…别想从我嘴里撬出来什么了…”她的脸色苍白,似乎也是到了极限。
沈初云指尖轻点,暗刃滑进袖间,她看着青妩,冷声:“孤将军的耐心不多,青妩,你要想活……”话说一半,她便看到青芜的嘴角动了动,旋即是一个细微的吞咽动作。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不要……”沈初云呵声,伸手去控制那脆弱的咽喉处。
但,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