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清理完毕后,古临风唤了声“阿云”,邀她同去客栈。她看了一眼夜色,心中挂念着自己是否离营太久,半响才点头答应。
客栈早已熄灯闭店,众人飞檐走壁,从窗户进的三楼客房。房内点了烛火,但仍昏暗不明。字画挂壁、纱幕低垂,可以看出店家应当是在用心经营。
沈初云踱步一圈,支起窗户,坐于窗边的青木椅上,侧头看着街边。确定此处安全无人,她才出声:“峨眉派古临风,我真五体投地了。峨眉派可是出了名的女派,你一个男子……”
古临风抬眸摇头:“阿云,你就别抠细节了,他们是朝廷军队,哪里知道这些江湖事。倒是你,这些天伤可好些了?”
“是毒,有些麻烦。”沈初云指尖轻敲着桌面,沉思半响,“我得去一趟流云谷。”
流云谷是江湖公认的神医谷,无论多重多怪的伤病,只要一息尚存,入了流云谷便起死回生的可能。
“那明日,你便和我们一起离去。”古临风皱眉道,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沈初云摇头,旋即把白骷灵剑一把抛了过去,“既然一开始就装作不认识,离开也还是分开的为好。”
“说起剑……”临风握着剑,细细抚摸,“孤珩那把剑是黑骷灵吧?我们找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在故人手里。”
好一句故人。
沈初云抬头,正巧撞上临风的眼神。二人相视一笑,心知肚明。
在荒芜殿的人都知道,上一任殿主,名为孤风,佩剑便是这黑骷灵,其独子自幼便远离江湖,被送往军营磨砺。
“确实是故人。”
临风在一旁点头,似乎是将话咀嚼良久,才问:“那我们为何不……”
沈初云知道他想说什么,可孤珩现如今带领琅琊军戍边,又承了个交换质子的重任,着实焦头烂额。
她起身,打断了他:“时候未到,并且,他现在也军务缠身,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
“……明白。”
“明日你们先离去,我们在乌瞳关会合。”
翌日上午,沈初云刚醒就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动静。挑起帘子,便看到临风带着一行人前来告别。
阳光明媚,白衣如雪的江湖人在一众军营中分外打眼。
孤珩今日似乎在处理使者团的事情,忙得很,以至于在临风作揖告别时,他也只是简单寒暄道谢,旋即又马上带人前往雷城。
临走前,沈初云立于门帘口,与临风对视一眼,含笑点头。
夜半时分,孤月高悬,整个军营静谧无比。
沈初云在营帐内又换上一身黑色劲装,沿着边缘去,躲过巡逻,来到主营帐,挑帘探头。
营帐内没有点灯,有些昏暗。
“果然不在。”她呢喃细语,便蹑手蹑脚得进入其中,在兵器架上挑选了一把不起眼的灰色细剑。走到门口,她顿住,心中咚咚作响,折回,在书桌上的白纸留下娟丽的小字。
[多谢。]
一旁放在江南特有的水生木香香囊。
出军营前,她又顺手牵了一匹灰马,在后部潜出营地范围,朝乌瞳关而去。
行至不远处的小丘之上,沈初云策马回头。
黑色衬得她更清瘦,风带起她柔顺的长发,水一般细腻的脸,没有太多的表情,好似含着一层淡淡雾气,在夜色中更显清丽沉稳。
暮色四合,灯火点点。
这个高度刚好可以俯瞰整个军营。
她看到黑衣军装的男子从军营门口飞旋下马,手中拿着一叠墨纸,边走边和同行之人低头讨论。
静默片刻,沈初云垂眸,低声叹了一句“后会有期”,便策马消失在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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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突然感应到什么似的,孤珩猛的抬头看向远方,手里的墨纸不自觉握紧。
什么也没有,只有微微扬起的黄沙。
“孤将军。”一旁的军医道,“今日在雷城药铺找了一圈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孤珩回神,低声:“多谢,还望您能多多费心林姑娘的内伤。”
“应该的,她那内伤极其奇怪,待我们回到帝都,我定去找太医院的人好好请教一下。”
孤珩作揖,说了一句“有劳了”,便把挂在腰间的药包递了过去。作别之后,他径直往营帐走去。
昏黑,只有从外面漏进来的、微弱的灯火光。
他摸黑进入,点了四角的烛灯。
书桌上,一个圆形的香囊赫然摆在上面。他踱步过去,白纸黑字,娟秀小楷。
是女子的字。
孤珩拿起香囊,放在鼻尖细细闻了一下,是江南水木香气。
他抬眸,又注意到不远处的木架之上,一把剑的位置似有空缺。
来得不明不白,走得无声无息。枉他今日还心心念念她的内伤……
孤珩垂眸,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犹有丝丝怨意,叹息。
“小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