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呈白色,流光刻金,剑气逼人,锋芒之下,却又含蓄万千——不凡之剑。
临崖定睛观察,只得一声铿锵之句,“白骷灵!”
在座之人皆屏气静声。消失于江湖多年的骷灵剑,竟于此时,重现江湖!重现荒芜殿!
“姑娘如何称呼?”古临崖声音明显和蔼平稳许多。
沈初云抱拳沉声:“在下,沈初云。”
此后,她便凭着这一把白骷灵剑留在了荒芜殿。在荒芜殿的第一年,她并未与“接管”二字沾边。古临崖给了她个闲职,跟着临风学习打理殿内事务。
沈初云并不恼怒。她始终明白,江湖,武力为王,再多的虚名称号、名品利剑也是假的。而同时,进入荒芜殿那天,她也发现,古临崖的内力浑厚,想来定是极强之人。
她自知不敌,若想坐上那个位置,仍需练功。故而,她亦放下身段,与别的弟子无异,习武练剑,贯通功法。
闲时,她在临风的帮助下,了解荒芜殿内的诸多事宜。从殿内的格局分布,到殿外的江湖关系,事无巨细。
那时,她与临风形影不离、同进同出,几乎人人都称赞一句情比金坚的师兄师妹。那时,她也确实唤他“临风师兄”,只是少年眼中偶尔流出的悸动,她读不懂。
又或者,她并不想懂。
后来,荒芜殿的比试大会上,沈初云拿着一把长刀,行云流水,打得所有同辈甘拜下风。最后,比武场内,她挑起白骷灵,剑锋直指古临崖等众长老。
“既然要接管荒芜殿,便不是说着玩闹。”
“请诸位长老,与我一战。”
那日,她一人一剑,轮番单挑殿内众长老,长剑绕身,招招狠厉,势如破竹,只在最后关头,体力不支,与古临崖堪堪打成平手。
“以一人之力对抗我们这些老家伙,初云,已然做得很不错了。”古临崖收刀,又牵着她走到众人面前——
“殿主之位不可久日空悬。如今,尔等也已目见新星冉起,实乃我殿之幸。”
是日,古临崖便宣布沈初云登上殿主之位,掌管殿内诸事。
台阶之下,众人半跪俯首,只有临风抬头,眼中含着笑意望向她。
之后,临风便出任殿主左护法,独揽左右护法大权,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上任初年,沈初云于临安西侧设立“椿囹小筑”,专作训练杀手之用。此事一出,殿中长老多有不韪,斥其多事。是临风立于众人之间,唇枪舌战,以殿内弟子功力不济、需要磨砺为由,说服众长老。而此举,在后面用人之际,益处尽显。
翌年,沈初云欲开疆扩土,于姑苏和帝都两地设立分殿,作招揽武才、收集信息之用。此番动静更大,殿中诸多长老反对之声愈演愈烈。又是临风挺身而出,力排众议,亲力亲为参与两地督建分殿之事,往来奔波。不过一载,荒芜殿之消息网已然初成,中原各方动静,尽在掌握。
第三年,沈初云再行一着,将流云谷纳入荒芜殿势力范围。又是临风不顾部分长老反对的口舌,从“椿囹小筑”中选取杀手,于凤栖山处设下哨岗点,护其周全;而殿中人员若有任何伤病,都可以入谷调养,得到细心诊治。至此,攻有锋刃,退有依托。
三年之间,步步为营,事事周全。自此之后,荒芜殿几乎再无短板,蛰伏已尽,元气尽复,又重显昔日武林中流砥柱之威。
殿内余人对沈初云的疑议异声,消失殆尽。
四年朝夕相处间,无数夜深人静时,沈初云会与临风席地而坐,一同温习功法。偶尔的偶尔,她也会不止一次地问:“为何?为何这般帮我?甚至不惜站在你父亲的对立面?”
临风的答案总是不同。
“那些老家伙,思想迂腐,做什么都放不开手脚,荒芜殿迟早折在他们手里。”
“我觉得这般做很好,便愿意帮你。”
“看似麻烦,但实则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帮荒芜殿打下更好的根基,为何不帮?”
“……”
那时,沈初云总会闪烁着笑意,急忙起身,说:“我去添一些烛火。”回首间,她总能看见,夜风吹起薄纱,少年清俊的侧脸湮没在忽明忽暗的夜色里,带着丝丝落寞和恍惚。
她信,她信这些话都是真实的原因。只是,灯火葳蕤间,那双眼睛里的悸动却是藏也藏不住。
沈初云总是不敢看那双眼睛。在抵达临安之时,她早已做好打算,按师傅的遗愿接管荒芜殿,待荒芜殿恢复如初和中原武林局势稳定,她便要凝全局之力,铲除毒宗。
可在此处越久,与殿内众人接触越多,便越发觉得,有些浑水,她一人去趟就好,哪怕两败俱伤,哪怕玉石俱焚。
或许,有些真心话,她接不住,所以他也默契地不说。
四年时光,同进同出,同去同归,她唤他“临风”,他唤她“阿云”。在这人心诡谲的江湖之中,沈初云早就把他当作亲近之人。
他们,早已是彼此最可靠的同盟,最坚强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