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婉婉道来。
柳心姑娘祖籍大绥与北齐交界之地,生于一个叫做长安村的小村庄。几年前两国交战,边境动荡,战火绵延,她家破人亡,沦为孤女,独自流离于满目疮痍的村庄废墟间。一次险些为敌军所辱,危急关头,是孤珩策马提枪而来,将她救下,带回了帝都。
孤珩回到帝都后,受圣上加封定北侯,日夜忙于朝堂军务,柳心便随侍在侧,照顾起居。过了些时日,孤珩觉得这般安排终究不妥,于是吩咐宋管家替她寻些生计、谋个出路。她口中一一应承,每回去了不过几日,便又委委屈屈地跑回来,说做不来、受不住,再也不肯去。
彼时天下未平,边境屡有摩擦,孤珩常年领兵在外,数月不归。宋管家见如此,也只得作罢,想着左右不过是侯府多养一个人,便没再勉强。
柳心姑娘也就这样一直住在了定北侯府。
说完这些,阿德察觉天色已晚,便急匆匆地告退。
暮色渐至,微风拂过,看着满池涟漪,沈初云暗自猜想,这柳心大抵是倾心于孤珩,想留在他身边求个名分,又或者,她眷恋这帝都繁华,锦衣玉食,不愿离去?
左右不过就是这些原因,而她这个侧夫人,作为定北侯府内目前唯一一位女主人,便成了她想要留下来需要讨好的对象。
可惜……
而翌日,等到孤珩回来时,这看似可怜的柳心姑娘竟一把告状到他面前。
“侯爷,我的一个珠钗丢了,是我母亲的遗物。”
柳心哭哭啼啼,孤珩遭不住这架势,便让府中下人帮忙寻找,却在云苑的偏房高柜内找到。
她满眼诧异:“侧夫人为何要拿我这珠钗,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沈初云当场傻眼。原来这蠢姑娘不是想讨好她留下来,而是想玩这出戏把她赶走……
这事她存心想闹大,自然顺利地闹到了孤珩面前。二人跪在堂前,柳心却步步逼问:“云裳姐姐,是我哪里对不住你吗?”
沈初云百口莫辩,深深吸了口气,垂眸无奈道:“柳心姑娘,我没有偷拿你的珠钗。”
柳心一口一个侯爷地唤着,听着当真委屈。
“侯爷,妾身真的没有……”沈初云说着,一抬眸便撞上孤珩眼角带笑地望着自己,一副看戏的表情。
这人倒是轻松……她气极,“蹭”地一下起身,吓得一旁的柳心一抖。
她望着仍跪在地上的女子,直言:“我没有拿你的什么珠钗。这是我说的最后一次。”说完,她也不管孤珩如何,雷厉风行地离开。
毕竟,她可懒得在这里陪他们演戏。
后来,此事不了了之。大概是孤珩从中斡旋调和。沈初云也懒得管了。
而此时,柳心见二人不说话,便一下跪在地上,眼神坚定:“我知道,上次是我胡闹让侯爷和侧夫人烦心了,柳心在此赔罪。”
说罢,她微微叩首,又接着道:“我父亲曾是长安村的赤脚医生,多年来,耳濡目染,我也懂一些浅显的医术,那时征战我也在军队中帮忙处理伤员。既然要找信得过的又有经验的人来照顾,侯爷不如选我。”
沈初云眼神微微亮起,心中盘算,如果真是如此,那柳心姑娘确实是最好的人选。她侧身,轻声问道:“侯爷?当真?”
孤珩点了点头。
他确实记得那些时日。北齐来势汹汹,大遂兵力不足,即便以巧计勉强守住边境城门,伤亡人数仍不容小觑。伤员和难民之中,军医们忙得晕头转向,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也正是在此时,柳心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灰扑着一张脸,说愿意帮忙。当时局面混乱,根本无人顾及她是否懂得医术,只想着人多力量大,或是死马当活马医。
“确实如此。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这长安村地处偏僻,村民多以耕种为生,便是请个裁缝、木匠都要去镇上,你父亲又是如何习得医术的?”
“不是的。”柳心斩钉截铁地否定,微微抬头,目光如炬:
“其实,我不是长安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