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安静后,薛子玉撑着脑袋,身形微微往前一扑,十分激动道:“我想!我想知道那个什么重伦,是不是还没死?这个登徒子,我定要好好教训他!”
薛子元加入拌嘴:“师妹,谁教训谁呀?你可别放大话了…”
薛子玉不甘示弱:“才不是!上次是我没发挥好的原因…不是,五师兄,你怎么还帮着那登徒子说话!长他人志气!”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隐隐有要吵起来的趋势。
“你们两个!能不能少说两句?这些事情难道很光荣吗?”最终还是薛子归拉住了他俩,这雅间内才稍稍安静一会。
沈初云起初觉得脑子有些嗡嗡的疼。她低头喝茶,待到清静时,才抬头,正巧撞上薛子玉抱歉的眼神。
小女娘脸上含着歉意,语气柔和:“不好意思啊,云姐姐…那个我就是想知道,重伦是真的死了?还是……”
沈初云眼眸清冷,沉默地看着对面女子,目光不深不浅,却好似天光窥道,让人心生忌惮。
薛子玉不自觉有些紧张,对面沉默良久,久到她以为云姐姐在生他们刚刚拌嘴吵闹的气。她嗫喏道:“云姐姐……我……”
“烟霞一壶可是荒芜殿花了好多心思才建成,你们三人,可不要在这里闹腾。”沈初云语气不重,但也算一种提醒。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眼神皆是震惊,原来这气派古韵的茶楼,竟然是荒芜殿的?奈何此时不三人敢再造次言语,只能瞪眼点头。
见状,沈初云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青葱玉指敲了敲桌面,淡淡道:“等会歇业后,带你们去楼上瞧一瞧。”
薛子归带头作揖,表示感谢,“多谢云姐姐。”
她在又唤小厮上了一壶碧茶和一盘桂花糕。碧茶需以文火慢煨,一时间,烟雾袅袅。而珠帘帷幕外,艺妓的歌声婉转缠绵,如江南流水叮咚,升入仙境。许这般浮生若梦的感觉,让几人都不自觉地敞开了心扉,低声聊了许多以前的事。
沈初云这才得知,原来上任观主在薛帘华及笄之年时遁入虚无,一心钻研求仙问道之事,观内大大小小一摊子事务如同千斤担一般压在一个少女身上。那时,一众师弟师妹也不过孩童年纪。她一边学着处理观内之事,一边应付各个长老,一边照顾他们长大。
长姐如母。
她尽到了世人口中所谓的义务,甚至更甚,可她却没有坐上那个位子,她也没有得到那个位子上应有的权力。
沈初云轻叹一口气,如是说道:“你们师姐还是太重感情了,竟到此地步,都没有撕破脸……”
她自诩不是一个俗人,钱权名利于她而言,占不到首位。可若代入薛帘华,她会觉得,得权得利才是重中之重,有人敢拦她的路,她必会杀谁。不然,便会如同此刻,连性命都不保。
薛子玉眼中似是含泪,轻声:“师姐……”
缄默叹息中,时间如流水逝去。
一曲红尘长歌毕,一壶惆怅茶见底。大门的风铃叮叮当当,沈初云撑着桌沿起身,挑起帷幕,慢慢走到栏杆边,垂眸望去,才发觉楼下人潮散去,唯余一片狼藉。
楼下本在收拾残局的宁枫抬头看见来人,便马上恭敬作揖道:“殿主,今日见您有朋友来此,便早了一个时辰歇业。”
沈初云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不算朋友,几个元初观的小孩罢了……身上没钱,流落帝都,宁掌柜看看,帮他们安排一下住处吧。”
闻言,宁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与周边小厮对视一笑俩卡,声音爽朗道:“既没钱,又要住处……不如留在我们烟霞一壶当个帮手,比如送送茶之类的?”
不知是谁高声附和了一句:“对啊,对啊,我们烟霞一壶如今生意兴隆,现在正缺跑堂的!”
还不等沈初云发声,那三位小孩中的两个便急匆匆地撩起帘子,跑了出来。
薛子玉一脸茫然,无意识地娇声:“什么什么帮手,我们可不会啊!云姐姐!”
薛子元则是满脸疑惑,眼神不可置信:“云姐姐,你让我们当劳工吗?”
沈初云本想略微质疑一下这个提议,但细细一想,也不是不行。而当她回头看到二人的表情时,忽而觉得这个提议极好。
她笑着打趣道:“怎么?给你们提供住处,还答应帮你们安排大夫诊治,收你们点利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