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并排站在一起,满脸通红,无话可说。
她顿了顿,视线越过两人,看向仍站立在雅间内的薛子归,问道:“三师兄认为如何?”
薛子归十分稳重地迈步而出,躬身作揖:“愿听沈殿主安排。我们三人生性玩闹,在帝都惹下不少祸端,若能在荒芜殿得一住所、得一庇护,实为上策。”
面前的两个小孩似乎恍然大悟,眼神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马上作揖附和。
沈初云满意地笑了笑,又转头说道:“宁掌柜,领我们去看看重伦将军吧。”
楼下的宁枫立马放下手中的茶具,作揖领命。他在柜台处取了一串钥匙,便快步上楼。
在薛子玉和薛子元的惊叹声中,一行人通过密道上到了四楼,拐过几个转角,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房间前。宁枫上前开门,不过一瞬,便是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几个小孩的惊呼声中,沈初云抬眼看去,不见日光的黑屋中,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子被生生穿了琵琶骨,再以铁链牵住手腕,压制在水牢中,细如流水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入池水中,染得一片艳红。
再有精气的男子此刻也好似被抽了魂魄一般,焉了垂头,默不作声。
眼前的画面太有冲击力,薛子玉无声地惊呼,掩着口鼻退后,就连薛子元和薛子归都偏头退后了几步,似乎不忍直视。
沈初云眼神淡漠,眼前的一切于她而言,不过寻常。她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掩住一些血腥气味,语气平静道:“怎么关到水牢里了?”
她分明记得,那晚擒获他时,是禁闭在一间三楼的普通牢房。
宁枫这才婉婉道来。
原本,重伦是被关在三楼一间牢房里,有窗,见光通风,铁链缠缠绕绕锁着四肢,将人钉在木架之上。宁枫知道他的武功高强,故而派了手下最得力的侍卫严加看管。
可昨夜,他却趁着那人巡查,从背后偷袭。层层铁链栓不住这匹西域狼,他用铁链绞死了侍卫。
话音刚落,沈初云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
这里的侍卫都是从椿囹小筑出来的杀手。而椿囹小筑培养一名合格的杀手,需要耗费许多的财力和时间。
她从一旁的木桶中舀起一瓢水,直直从男子头上淋下。水中掺了些许白酒,具有刺激性,接触伤口便会有赤裸裸的痛。
“嘶——呃——”重伦口中嗫喏着,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尚有迷蒙。
沈初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虎口用力,逼着他不得不仰视自己,嗔怒道:“害得我折损了一人…重伦将军,这笔账,我该怎么跟你算?”
重伦眼中重新凝神,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忽而笑了一下,声音也好似渗着血:“无名小卒,死便死了……”
沈初云心中有气,当着元初观三个小孩的面不好发作,只是咬着后槽牙,微微眯眼,手掌上移,狠狠拍了拍他的脸,幽幽道:“还真是嘴硬……”
带着内力,便也留下了些许微红的掌印。
重伦微微阖目,眉眼舒展,嘴角上扬,莫名生出一股享受的感觉来。“美人嗔怒,我也算领会到了……”说完,他竟然闷着嗓子笑了几声。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沈初云勾着嘴角,觉得前关穴兀自地突突跳动。她控制着自己拔剑的冲动,刚欲开口,却听到身后薛子玉气愤的声音,“天杀的,你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
小女娘到底冲动,竟然不顾血腥味一把冲过来,拔出双刀就要开打。沈初云伸手拦住她的腰身,把她推回去,眼神如阴云压城:“宁枫,找人把他们几个带出去,找个房间安顿下来。”
宁枫领命,从外面找了两个侍卫带着三人去安顿下来,随后又搬了把椅子进来,恭敬道:“殿主是否要单独审问他?”
沈初云调了调木椅位置,不远不近,在重伦的正对面。她轻声吩咐:“掌灯。”一时间,门边两盏烛火燃起,照亮一室昏暗。
“属下就在门外等候,随时等待吩咐。”宁枫作揖告退。牢房铁门紧闭,一股威亚幽怖之感充斥着每寸空间。
她慢悠悠地坐在了木椅之上。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清重伦。从凌乱的发丝,到鞭痕纵深的胸膛,再到漫过膝部的水牢之面。
沈初云单手撑着头,骨子透出矜贵睥睨之感。审视一会后,她才懒散开口:“重伦将军,不如说说看,为什么会来这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