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高气爽,云卷云舒。
沈初云微微睁眼,下意识翻了个身,发觉光有些刺眼。她皱了皱眉,以手覆眼,方才完全看清眼前的景象。
屋内无人,檀香从香炉中飘出,婷婷袅袅,驱散了一室燥热的气息,窗户虚虚掩着,微风拂过,清爽静心。
沈初云撑着柔软的床榻起身,伸了个懒腰,现在身心舒畅,只是手有些累,当真是一夜好眠。
恍惚间,一些羞涩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回她的脑海。
黑暗中,只剩一盏微弱的烛火,影影绰绰。她的耳廓滚烫而潮湿。大概是鬼迷心窍了,竟真被孤珩低声哄着,像猫儿般温顺地照做了。
窗外,月色如水,竹影斜斜。微风乍起,山峦起伏,远处蝉鸣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嗓子,欲说还休。
可她觉得万籁俱寂,只剩手中的灼热和颤动。
沈初云尖叫一声,把自己从思绪中拉回来,气得随手拿起一个皱巴巴的枕头,扔到了塌下。
正巧侍女推门而入,手中端着盛满热水的银盆。侍女胆子小,被突如其来的枕头吓得一惊,退了一步,跪在地上,抖着声音唤了一句:“侧夫人息怒”。
沈初云平淡了气息,和颜悦色道:“无事,进来吧。”侍女这才起身进门,伺候她早晨的擦拭洗漱。
其实现在不算早晨,门窗透进来的阳光已有些烈,风带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嘈杂声吹进来,有丝丝凉爽。
很舒服的氛围,只是沈初云心中有气。她问道:“外面怎么叽叽喳喳的,有什么事吗?”
侍女一边替她更衣,一边垂眸回答:“侯爷在命人把昭明苑和偏房的东西搬进来,打算…打算与侧夫人同住。”
什么同住!
“混蛋!谁要和他同住!”沈初云气得几乎是即刻起身,连刚刚披在肩头的薄纱都滑落在地上。
侍女惊得低头,又后退一步,蚊子一般的声音,“侧夫人慎言。”
慎言?她明白,在下人看来,这孤珩便是这定北侯府的天,置喙不得,得罪不得,只能恭敬恭敬再恭敬。但在她沈初云这里,可没有什么慎言!
“混蛋怎么了!我还想叫他……”
登徒子三个字还未说出口。
“叫我什么?”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已踏入室内,脸色平静,但含着丝丝威严。
沈初云熄了声。
孤珩抿着唇,抬眼看她。
她此刻只穿了一件裹胸内裙,整个细滑肩膀裸露在外,长发被侍女用木梳沾了玉兰香的发油梳地顺滑整齐,放在胸前,遮住了那一片春光。
孤珩喉结滚了滚,没缘由地想到昨夜的纠缠。
“下去吧,本侯与夫人有话说。”他淡淡吩咐。
侍女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初云心中不爽,捡了那件薄纱披在肩头,冷着声音道:“我和混蛋没什么好说的,你今晚要不然睡回偏房,要不然滚回昭明苑。”
孤珩不气反笑,“我怎么就混蛋了?”他一步一步逼近,逼到对方退无可退,才勾着手指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小没良心的。”
沈初云退了一步,一手抵在他肩头,微微用力,“孤小侯爷,不要动手动脚。”
孤珩笑了笑,轻轻握住她的手,低沉的声音滚过喉咙:“你昨夜不舒服吗…我…”
他想说,他尝到了溪溪流水。
“闭嘴!”沈初云不等他说完,便摁住了他的嘴,气急败坏道。
孤珩觉得好气又好笑,故意呼着热气说道:“阿云,你明明昨夜舒服得流了……看来本侯还是搬过来的好,演戏总要演得像些。”
沈初云被烫得缩回了手,目光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她真不想再听他“口出狂言”。
而同时,鼓点般的咚咚声——
宋管家站在门口轻轻叩门。
孤珩瞬间恢复正常,淡淡道:“何事?”
宋管家:“烟霞一壶新出了糕点,特意送来了一些。”
闻言,二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
沈初云笑道:“多谢宋伯,拿进来吧,正好我饿了。”
宋管家恭恭敬敬将精致的檀木食盒送进来,放在屋中的桌面上,就立马退下。
孤珩上前,打开食盒,将数块紫色的糕点妥帖取出,放在茶托碟上。
见状,沈初云走过来,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她是真的有点饿了。她一边咀嚼糕点中的核桃颗粒,一边探头去看。
孤珩斜斜看了嘴中鼓鼓的女子一眼,勾着嘴角笑,在食盒底部摸出一张信封,展开,轻声念出上面的一行诗句:
“流云携雨过江东。”
迎着他不解的眼神,沈初云若有所思,眯了眯眼道:“师姐来了。”
孤珩了然于心,摇头笑道:“那这位师姐有的忙了。”
何止有的忙,简直会忙晕。先是他两个人身上的毒,然后就是临风和陶雯身上的伤……沈初云不想师姐千里迢迢过来受到冷落,便放下手中一半的糕点,低声说:“我去烟霞一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