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枫垂眸,小心翼翼道:“殿主,小心烫……”
话音未落,“砰——”一声,热气腾腾的茶水在墙角溅开,金贵的玉瓷茶具碎成一片一片,零落铺陈满地。
“蠢货!”沈初云喘了一息,她心中似有一团怒火烧了起来,控不住自己的情绪,怒吼道,“人都已经抓到幽闭起来了,凌飞这个蠢货还能失手!”
姑苏启程前夜,沈初云与凌飞悄无声息地潜入青妩的房间,用迷香放倒了她,而后又模仿她的笔记送了一纸信件谎称身体不适,不能一同上路。事毕,再去任何可疑痕迹。那夜,她亲自把青妩押回“荒芜楼”,用精铁锁住她的手脚,用丹药废了她的经脉……
“林姑娘,我虽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一定会逃出生天…就像在边境那次一样…”字字句句仿佛还在耳边,沈初云当时只冷笑,全然没放在心上。
天罗地网布下,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绝无逃出生天的可能,可她真没想到凌飞这个蠢货,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砰——”她气极,又抓着另一杯滚烫的龙井茶砸向地面,水花四溅,散漫着热气,“蠢货!荒芜殿要他有何用?”
“殿主息怒。”宁枫看着一地碎片,赶忙作揖温声,试图平息怒火。
沈初云手掌微微发红,止不住地抖。她闭目平息,半响后才缓缓抬眸,眸中锐利之色尽显,“传书给姑苏,让凌飞派人在城内和城外一寸一寸地找,青妩受了伤,行动没有那么快。”
宁枫捏了捏手心,“是,殿主…只怕…”
沈初云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凌飞的性子她清楚,估计是人已经丢了些时日,他找不到,才着急忙慌地报上来。
她不敢想,若是青妩真的一路逃至帝都并指认她的身份,这些日子在帝都做的努力估计全都白费,甚至还会连累孤珩……但好在要不了几日,徐相他们一行人就要离开帝都。
沈初云拧了拧眉心:“另外,几日之后,我会离开帝都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麻烦你管理好烟霞一壶,照顾临风……派一些人在各个城门口盯一下,若看到青妩,一定给我抓住了……”
宁枫:“但我们不知……”他们不知道“青妩”长什么样。
“让凌飞找画师画一幅图送过来!”沈初云指尖叩了叩桌面,语气不善,“务必好好画……如果这个小事都做不好,你让他提着头来帝都伏罪!”
宁枫躬身答道:“是,殿主。”
沈初云有些身心俱疲,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宁枫答了声喏,从门外唤了两名小厮将地面收拾干净,重新沏了一壶茶,推开窗户,方才退下。
阳光和煦,一室寂静。不多时,一只鹰隼,黑毛顺滑,脚边绑着一管信纸,掠过窗边,朝南飞去。这是送往姑苏的信件。
孤珩的视线从窗外转回,低低笑道,语气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看来你的人也经常……疏忽啊。”
沈初云哑然,觉得这话十分耳熟,仔细思索一番,恍然想起,这便是那日在烟霞一湖重逢时,她对他琅琊军的讽刺之语。
这人怎么怪记仇的……
她揶揄了他一眼,撇嘴,轻轻“啧”了一声,低头喝茶:“侯爷还有心情看热闹?”
孤珩抿了口茶,轻笑道:“放心,青妩估计没有身契,想进帝都找人也要费些功夫。”
他接着道:“等那青妩的画像出来了也给我一份,我与那御林军的首领相熟,让他看着点帝都进出的人。”
沈初云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替他斟满了茶,轻声:“如此,那便多谢侯爷了。”
小插曲过去后,沈初云便着手解“月盈”之毒。次日恰是月圆之夜,蛊毒来势汹汹,她强忍着毒发时那蚀骨的剧痛,割腕放血,盛满了一小只玉瓶。而后,她又将月盈的解药匀了一点出来,和这毒血一起交给了青如师姐。
柳青如信誓旦旦:“放心,等你从江南回来,这什么破蛊毒,我准给你解得干干净净。”顿了顿,又道,“还有,保证让你看到一个恢复如初的古临风。”
至于孤珩的毒,当夜下毒时留了一点残留,现如今也一并交给师姐了。师姐本提出要她带孤珩来看诊一二,孤珩却推脱要准备前往江南的所需物什。
她心里明白,孤珩是不想再给师姐添麻烦。临风的伤、陶雯的蛊毒,还有她自己身上的毒,已经够师姐劳累的了……
沈初云屈膝行礼,垂眸道:“师姐,诸多事情都压在师姐身上,阿云先在此谢过。”
柳青如连忙扶住她,低声道:“阿云……你我姐妹之间,说这些做什么?我能帮一分是一分……”
沈初云抬眸,撞进她温柔似水的眼神里。
二人相顾无言,却似已道尽千言万语。
“此番去江南,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