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高悬,徽州城外,树影婆娑。
冷风似刀挂过脸庞,寒意遍体。青妩躲在山丘后的一个草丛中,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快追!不能让她跑了!”
“我看她往西边跑了……”
“快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追杀声吵吵嚷嚷地急转弯,一群身手矫健的黑衣人在她不远处呼啸而过。借着山丘和草丛的掩护,她甚至一动不敢动。
青妩太清楚这群人的敏锐和恐怖,她相信,只要她轻微地动一下,为首黑衣人的刀锋定会以极其迅速的动作架在她的脖子上,然后她便要再次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牢房。
她从姑苏城内逃出来,已有些时日了。姑苏,几乎是顷刻之间,由她的主场转为了她的“囚场”。
青妩确实没想到,当时在边境的那个林雾姑娘居然是江湖人士,她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折在这“林姑娘”手里。
长着一张温润清丽的江南美人脸,做起事来,却是如此心狠手辣…她到现在都记得在姑苏见到林姑娘时的情景。
屋内迷香阵阵,她手脚发软。彼时,林雾穿着“云间阆苑”的襦裙,站在她面前,低垂眉眼,款款行礼。可再抬眼时,眉目间却是掩盖不住的狠厉。
“青妩姑娘,好久不见。”恶魔低语。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再睁开眼就是她被囚禁在“荒芜楼”。林雾亲自层层落锁,永无天日。
好在之后,林雾再也没有现身,看管她的是一个男子,凌飞,负责荒芜楼的日常事务,剑眉星目,衣冠楚楚,眉宇间透着几分轻佻与自矜。
青妩出身青楼,从男人堆里出来的,看一眼便清楚凌飞品性——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所以,不过几次求饶几次示弱,便能得到他的心软和垂青。
而后,不过一次微微的挑衅和醉酒,她便理所因当地爬上了他的床。那一夜,极尽缠绵,她觉得她好像一块柔软的豆腐,仍由他磋磨。
交缠间,她依偎在他脖颈间,气息虚弱:“求凌大人怜我,我愿意侍奉左右。”
凌飞绷紧着下颚线,眼神睥睨地看着她,玩味着笑意,点了点头。
至此,她终于从暗无天日的囚牢中出来,侍奉蛰伏在这“荒芜楼”主人的身边。
月余后,她终于摸索清楚了整个荒芜楼的运作,这座荒芜楼看似是一座茶楼,实则是一个江湖组织。趁着半夜三更,楼中巡逻松懈之时,她逃了出去。
荒芜楼的人十分警觉。翌日,发现她不见后,就在城中贴出告示,悬赏通缉。
荒芜楼的人几乎是把姑苏城翻了个底朝天,一寸一寸地找,若不是她躲在勾栏瓦舍中扮作佝偻的老妇人,还真会被认出寻了抓回去。
好不容易逃到了城外,却没曾想,他们在城外也设有哨岗。青妩一路北上,身后追杀不止,本想在几个小城镇上把他们甩掉,可这群人身手矫捷,完全拉不开距离。
最终,她大胆尝试走山间小径,一路逃到徽州城外,终于有希望甩掉他们。
此刻,雷声轰隆,她躲在草丛树林中,连呼吸都压制得极其微弱。不知道过了多久,狂风大作,骤雨倾盆,周遭到底一切声音好像都停止了。青妩抹了一把雨水横肆的脸,扶着一旁的树干,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向山下走去。
山下再走几里便是徽州城。徽州城是从姑苏进帝都的必经之路。
与一路上经过的其他小城小镇不同,徽州城人口众多,贸易南来北往,姑苏城的势力范围可以覆盖那些小城小镇,但很难伸手伸到徽州城内。因此,只要进入徽州城,她便有一线生机。
青妩撑着已经精疲力尽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徽州城走去。大雨滂沱,脚步虚浮,呼吸声在偌大的天地间越来越弱,最终她失去了意识,倒在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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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即使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仍然亮得刺眼。隐隐约约间,身下好像是柔软的褥子。
青妩凭着本能,缓缓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之景,便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吃两口早饭再走!”
一个的男声回道:“今日难得天晴,我去山上再砍点杉木回来!”
她口渴得厉害,半眯着眼呼唤:“水……”
不多时,一位满脸慈爱的老婆婆出现在她眼前,关切地抚了抚她的额头,口里念叨着“还好不烧了”,随后倒了碗水凑到她嘴边,缓缓喂进她嘴里。
旱地逢雨露,青妩吞咽得着急,一时间呛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老婆婆一脸心疼地帮她顺气,又一边把她扶了起来,靠在床榻上。
老婆婆轻声问道:“姑娘,可有感觉到不适?我那儿熬了点粥,要不要喝点?”
青妩看着眼前的老人,感受着喉咙间的温润,这才意识到,自己获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