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张脸,他认得。
生得妖娆谄媚,如同沙漠开出的灿烂之花,可花瓣下不是娇艳的花蕊,而是锐利的毒牙。
此刻,从姑苏逃窜的、叫沈初云心中担忧的青妩,就在眼前。对视的瞬间,女子眼神闪过一丝错愕,旋即又挣扎起来,口中不断溢出嗯嗯之声。
孤珩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开口问道:“这是何意?”
小厮出声解释:“这个疯女人折辱徐相,大逆不道,我等奉命处理。”
孤珩挑了挑眉,垂眸看着女子惊恐的眼神,嗤笑了一声:“处理?你们知道怎么处理么?”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眼中都是茫然。此处不是帝都,是徽州,他们人生地不熟,又人卑言轻,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干干净净地处理一个活人……
“本侯出身行伍,武功高强,悄无声息杀人这种事比你们在行…”孤珩十分谦和地笑道,“相爷待我不薄,不如这件事就让我来为相爷效力……”
两个小厮皆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连声恭维答应,双手将绳子奉上。孤珩面无表情地接过绳子,半响后,嘴角才勾起一抹弧度。
这厢。
看着小厮带着人离开后,傅宣之才折回书房。室内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他移步窗边,关了窗子,隔了些湿气。
片刻后,徐相才慢悠悠地喝了茶,低声道:“宣之,你怎么看?”
傅宣之垂眸低语:“老师做得对,该杀。”
徐相轻蔑一笑:“我说的不是这个。”
傅宣之语调平静:“传信回去,让帝都的人好好查查这个‘林雾’。”
徐相揉了揉眉间,叹了一息,道:“你明日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到相府。”
傅宣之领命:“是。”话音刚落,就见到两个小厮两手空空地回来复命。他皱眉:“这么快就处理干净了?”
其中一名小厮如实回答:“本想拖着那疯女人去院子后的小巷子里…路上碰到了定北侯大人,他说他愿意为徐相效力……”
另一名小厮添油加醋:“侯爷说他出身行伍,做起这些事情来得心应手,所以我们就……”
徐相眼中闪过一丝愠色,又马上压了下去,像无事发生似的:“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又是一室寂静,只有微不可闻的烛火跳动的声音。
徐相闭目沉思,良久,才缓缓睁眼,唤道:“宣之。”
傅宣之早就习惯了老师这般长久的思索,一直垂眸站在一旁,等待。他低声道:“老师,我在。”
老者沉稳的声音不急不缓:“我们还要在徽州待几日。明日,你先行出发,去往姑苏和秀州两地…查一查林雾和云裳。”
傅宣之眼皮跳了跳:“那帝都那边?”
低沉的声音响起:“一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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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空气也湿闷得厉害,黏黏糊糊的。好在外面下了雨,微风拂过,能抚平一丝心烦。
沈初云像一只狐狸似的,软绵绵地缩在塌上。晚膳吃得半饱,本想陪着孤珩出门走走,但下了雨,她就不愿再动了。孤珩出门后,她屏退侍女,落得个清静,倚在软枕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话本看。
她也没有多爱看话本,只是前些日子刚到这徽州地界,地方官百般讨好定北侯,差人送来些山珍海味和珠宝首饰。
从帝都一路南下,陆路转水路,她胃里有些翻江倒海,山珍海味毫无兴趣。至于珠宝首饰,眼下南方多处水患,这些民脂民膏,她实在不能昧着良心收下。
沈初云通通退了回去,只说了句“小女子钟爱看话本”,第二日,全徽州城能买到的话本子都送到了这别院。
真够无聊的。她翻着话本,心想。
不多时,寝房的门被推开,孤珩一脸笑意地靠在门边,双手环抱胸前。
“阿云,要不要出来看看?”一派邀功语气。
沈初云疑惑地抬头,还没出声。他便大步走过,揉了揉她头顶的碎发,一把牵起她的手,引着她出了寝房,进入主厅。
主厅大门紧闭,一个湿漉漉的青衣女子被拴在椅子边,嘴被布条塞着,发出“呜呜”的声音,好不可怜。
轮廓有些熟悉。
沈初云眯着眼睛,走近些,垂眸一看。
呵…还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