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开了一扇窗,依稀可见暴雨如注。而屋内未点灯,昏暗无比。
女子跪坐在地上,被一脸的雨水糊住了眼睛,半响时间内还睁不开。
沈初云上前,蹲下,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替女子擦拭了脸上的水渍。她取出了塞在青妩口中的布条,笑意盈盈道:“青妩姑娘,好久不见,可叫我好找。”
青妩看清了眼前人,那双眼睛在睁开的一瞬,如同陷入某种魔怔诅咒一般,瞳孔失去焦点,只剩震惊与麻木。
她失魂落魄地张了张嘴,想尖叫,抬眸却发现,后方阴暗处,一名身量高大的玄衣男子倚靠在桌柜边,不急不缓地饮着一杯热气腾腾茶,看似作壁上观,实则眼神如鹰般锐利。
她知道那是谁。这一幕,倒是像极了在边境被困的那一日,暗无天日中生出丝丝绝望。
为何?为何又是这样!青妩兀自一笑,有些颓废道:“林雾姑娘,没想到还是落在你手里。”
她顿了顿,接着道:“更么想到,你们两个竟然…”
沈初云不想听她发表什么感言,故而轻轻捏起她下巴,淡淡道:“今日出现在这,可是为了向徐相揭发我?”
青妩垂眸不语。
沈初云极为淡漠地一笑,不等她回答,又接着问道:“说了什么?徐相是何反应?”
青妩仍然一副无话可说地模样。
她不说,沈初云其实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以徐相那老狐狸的性子,估计是半信半疑,然后想要杀人灭口。
“侯爷以为,青妩姑娘该如何处置?”沈初云转起身转头,问道。
孤珩极为随意将茶杯搁置在一旁,狭长的眸子闪了闪,淡淡道:“杀了呗,本来徐相的意思就是要处理干净。”
“噢……这倒是不错的注意。”沈初云假装惊讶,拖长了尾音。
“不——不要!”求生的本能驱使青妩开口,“林姑娘,求你——”她挣扎着,似乎是想要伸手去抓住那飘扬的裙摆。
沈初云走到桌边,轻轻抚上孤珩腰侧佩刀的刀柄,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神。
孤珩几近纵容地笑着,点了点头。
她利落抽刀,转身逼近,以刀尖挑起青妩的下巴,又是那般笑意盈盈:“青妩姑娘,忘了告诉你,我叫云裳。”
青妩眸中泪光闪闪,哆哆嗦嗦地开口:“好…云姑娘,我说…我说……”
她有些泣不成声:“我就是把一切事情如实告诉徐相,但他只知道‘林雾’这个名字,定不会怀疑你。”
孤珩的眸光动了动,表情似是陷入沉思。
沈初云手中的刀又重了几分,刀尖几乎嵌入女子的皮肉,洇出丝丝血迹。她语气不善:“那接下来,我问,你答。”
青妩惶恐地点头。
沈初云:“怎么从姑苏那边逃出来的?”
青妩详尽说明,怎么和凌飞扯上的关系,怎么爬上了他的床,之后怎么侍奉他,再到如何利用漏洞逃出生天,最后是如何一路躲避逃到了徽州。
沈初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将凌飞这个臭兔崽子骂了一通。他怕是在姑苏待久了,愈发不知道规矩是什么了。
她刚想继续问,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不用猜也知道,又是某人在后面作壁上观,看笑话。
她懒得理,又盯着青妩问道:“然后呢?”
青妩泪眼朦胧:“…我在徽州城外被陈生大哥所救,因此在他家里养伤…伤好之后,为了攒些路费,我央求他介绍我去望江楼做工…然后便遇到了徐相……”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些细节。
说得断断续续,有些细节甚至有些模糊,但沈初云大致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她收了刀,赞叹了一句:“青妩姑娘还真是聪明。”
青妩眼中只剩一片落寞,叹息道:“若真是聪明,并不会沦落到此地步了。”
沈初云站起身来,神色睥睨道:“你要是再聪明一点,就不该来趟这趟浑水…还应该利用陈生对你的感情,彻底过上安生日子…”
青妩眸光动了动,一瞬间明白话中意思,急切道:“我没有!我没有!而且陈胜大哥对我也没有那么多想法…”
沈初云冷哼了一声,讥笑道:“有没有的,明日不就知道了吗?”
她姿态懒懒,转身往内屋走去,路过孤珩时,拍了拍他肩膀,低声说了一句:“交给你了。”
孤珩挑了挑眉,诧异道:“又把烂摊子扔给我?”
什么叫烂摊子?沈初云揶揄了他一眼,故作娇嗔:“侯爷怎么这样说话?人是你带回来的,当然是你处理。”她捏了捏他粗壮的手臂,低声道:“我要活的。”
回到寝屋后,沈初云又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话本子,然后唤人准备热水沐浴。
更深露重,她绞干发尾,点了熏香,便沉沉陷入床榻。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意识逐渐模糊时,灼热的呼吸骤然逼近她的鼻尖,呼吸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