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承远今日被方丈罚去清扫藏经阁,就在他腰酸背痛的提着扫把回僧房时,听见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待看清来人之时,承远难以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而后惊道:“绮轩师父抱着一个人回来?!”
接着,这件事便在寺内传开了。
其他小沙弥都想去瞧瞧,但奈何寺内戒律森严,谁也不敢走出这个门,只好拉着承远问东问西。
绮轩这一路走的极快,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一样,可明明他没做什么亏心事,想到这一点的绮轩内心暗暗自嘲起来。
薛淳是第一次进入松山寺内,看什么都稀奇,尤其是他现在还在绮轩的卧房里。
“不许大吵大闹,弟子们都已经睡下了。”绮轩将他放下后叮嘱道。
“知道啦。”薛淳靠在绮轩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上打了个哈欠,他似乎有些疲惫,眼底是难掩的倦色。
“今晚你先睡这里,明日我送你回去。”
薛淳哼哼两声没反驳,只是道:“我睡了你的床,那你睡哪?”
“我打地铺。”
“那多不好意思。”话虽这样说,但薛淳很快就躺下了,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不过这一次,薛淳却罕见的没有调侃他,也没有提双|修那事。
绮轩见此,拿出备用被褥铺在地上开始就寝,他外出游历时,睡过山洞,住过柴房,跟那些比起来,打地铺根本不算什么,然而今日他却失了眠。
心中有许多困惑,这最让他困惑的便是,薛淳是否是当年救他下山的那只狐狸?
有道是食不言寝不语,万般纠结后,绮轩叹气,算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知过了多久,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绮轩也渐渐睡了过去,在半梦半醒间,他却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起身查看,只见原本已经睡着的薛淳此时在床上翻来覆去,然后蜷缩成一团。
梦魇吗?
绮轩察觉到异样,小心翼翼的来到床边,借着月光他看见薛淳闭着眼睛眉头紧蹙,好像还在打哆嗦。
绮轩心下一惊,正欲用手试探他的体温,伸出手来时却犹豫了,这时昏昏沉沉的薛淳似乎察觉到身边有人,哑着嗓子道:“我好难受…”
他身上很烫,又觉得忽冷忽热,像是伤势过重导致染了风寒,原来像他这样的妖怪也会染风寒吗?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些,正想去为薛淳寻药,自己的手臂却被薛淳牢牢攥住了,“别走。”
“你病了,需要吃药。”
薛淳摇头,攥着他手臂的手更紧了。
绮轩拿他没办法,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薛淳这个“大麻烦”还是自己亲自带回来的,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好受一点?”
“我想喝水。”
“你拉着我,我要如何给你倒水呢?”
良久,久到绮轩都以为薛淳已经睡着了,床榻上的人才闷闷的说了一个字,“哦。”
照顾了一晚上,终于将那人哄睡了,累的面颊上出了一层薄汗的绮轩觉得这个人,准确的说是这个妖,简直比承远小时候都难伺候。
此时他也无心再睡,为薛淳掖好被角便提着剑出去夜巡,临走时听见那人闭着眼睛轻轻发出几声梦呓,“绮轩,床太硬了。”
绮轩大师在今夜发出最后一声叹息。
初夏的晚风依旧有些微凉,绮轩提着剑一个人坐在寺庙内的荷塘边,承远曾经问他总是一个人会不会太寂寞,寺里的师兄弟们都对他敬而远之,妖魔鬼怪都对他避之不及,师父要如何获得快乐呢。
当时他只是说他的职责就是守护这里,让世间少一份杀戮,至于什么是快乐,他却不懂。
眼下还不到卯时,天未亮,绮轩借着月色擦拭手中的剑刃,却倏忽之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顿时浑身汗毛竖起,因为此时,他的剑刃上倒映出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鬼影!
“咯咯………”
那鬼影嘴里发出诡异的叫声。
绮轩以最快的速度转身,长剑归鞘,用剑鞘给了那东西重重一击,紧接着,寺庙上下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铃声。
这一转身,绮轩看清了它的全貌,是不久前被他降服的妖怪,只是这妖的道行似乎变强了,竟然冲破了“问心锁”的束缚,寂静的夜晚,妖怪含着血盆大口发出可怖的叫声,愤怒的朝他扑来。
松山寺的药很灵,薛淳服过后已经退了热,此时睡得正香,不过,兴许是床板太硬,他睡得有些不舒服,翻了个身,从床上掉了下来。
“哎呦!”
这一摔又牵动到了伤口,让他发出一连串的惨叫。
少顷,室内的门被打开,在寂静的黑暗中发出“吱呀”一声。
薛淳忍着痛问:“是绮轩吗?”见对方不回答,又问:“怎么不说话?”
薛淳扶额,揉了揉自己昏昏沉沉的头,之前发生的事一幕幕重现在脑海中,绮轩这是生他的气了。
薛淳这般想着,那人已经跨过门槛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