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君:“我觉得这个名字还挺俗的。”
林星回了个瞪大眼睛的猫咪表情包,“真的吗?”
“但是感觉很符合你个人的经历,也是个很好的主题,所以,我姑且认为这是个好名字。”
陈卓君说话向来直接不好听,林星觉得,这已经是十足认可的意思。
陈卓君:“那么现在就相当于是把主题定下来了,我建议你再以此为核心,准备好一份内容大纲,先不要有限制,把自己想记录的事情都写进去,但是最好先选择一个起点和结尾,等你把这个工作做完我们再聊会有效率。”
林星:“好。”
陈卓君:“不要拘泥于形式,照片,音频,你觉得可以代表某段时光的某件物品,都可以写进去。”
林星回了个点头小狗的表情包。
陈卓君:“别高兴太早,前期整理思路是很难的过程,而且到目前为止,其实我什么都没帮到你,所以,在这之后,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一定要赶紧找我沟通解决,不要自己憋着。”
林星回了同样的表情包。
“还有一件事,林星,你说过,我是你很看重的朋友。“
这句话,陈卓君直接发了七秒的语音,林星毫无准备地点开,听到最后几个字,心跳重重按下几个尾音,她万千震撼的心声只汇成一个字,“对。”
“可是我们日常根本就没什么交集,你每次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让我觉得我就是个十足的工具人。”这句话里又夹着笑意,有三分故意。
林星双手捧着手机,咬着半边嘴唇,拧巴半天,回复了一句颇有证明意味的话:“你才不是工具人,只是我习惯了不和人分享生活,再说了,之前你的电影缺女主角的,我差不多是零片酬出演的。”
“对,我知道,这非常难能可贵,所以,我也很看重你,我一直都在关注你,一直都在旁敲侧击打听你的消息,但……但是很多时候,我也在想,为什么你不能直接和说,或者,我直接去找你,就像朋友那样聊天,我……就是喜欢我们没事的时候也能说说话,或者聊聊天什么的,这样就不会显得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么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越长大,林星的朋友就越少,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很狼狈,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后来进了娱乐圈更是如此,她与往昔的老友渐行渐远,人生不再重叠,自己也几乎闭门不出,更难有新的朋友,而且——
“我担心自己找别人说些有的没的会影响到他们,而且大部分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说。
“本身朋友之间聊的都是没有意义的事啊,你整天脑子里都在纠结些什么。”陈卓君似乎是觉得她的担忧是有些搞笑。
林星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下意识又在想,这是不是个没意义的话题,又在生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懊悔。
“要不你就从现在开始稍微改一改?没有意义的事也找我说,我也一样,我想和你做更亲密的朋友。”
这条语音就像是林星偷偷进琴房胡乱弹琴时重复按下的最悦耳的那个琴键,听完一遍,又不自觉按下听第二遍,听得脸颊发烫。
“好,我会改的,我们之后做更亲密的朋友。”她郑重地一个字一个字编辑完后发出去。
“你怎么了?”沈有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盯着她,问,“你是在和谁聊天?怎么这个表情?”
林星答非所问:“公交马上到站了,我们要下车了。”
“还有两站,不急,”说罢,他又凑近了些,“你怎么脸都红了。”
林星眼神躲闪:“有吗?”
“到底是谁?”他又问,“你前男友?”
“当然不是,女生!”林星下意识反驳完,又觉得有些生气,“你管我!”
“肯定也不是佳姐,”他微微挑眉,“所以,能是谁?”
林星把手机塞进兜里,“保密,你猜不出来就别猜了。”
沈有辰:“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朋友?”
林星硬撑道:“多着呢。”
沈有辰一脸不信:“你要是真的有很多朋友就好了。”
林星的那句“你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紧接着又说,“那你也不会自闭了。”
林星愣了两秒,开口:“暂时保密,之后时机合适了再说吧。”
沈有辰追问:“这也需要仪式感吗?”
“我在和朋友商量一件之前从未做过的事,我自己想尝试一下,我怕你知道了会影响我。”
“这样。”沈有辰口头上放下,面上挂起,不甚满意。
话音落下,公交的车速缓缓降低,稳稳停在路边,沈有辰长腿一跨就出了公交,像是从舞台上退场。
也象征着假期的结束。
圣诞假期结束后,林星的生活变得清净,沈有辰则开始闭关准备考试和面试,忙得焦头烂额,连做饭释放压力的时间也没有,据说他现在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准时去小蔡的店打卡吃饭,经常是一边捧着饭一边看电脑。
这都是某次林星受邀去小蔡的店里吃饭的时候,小蔡主动告诉她的,还包括,某天小沈随意垫了几口结果走在路上低血糖差点摔跤挂彩的悲催故事。
小蔡自信表示:“所以小沈才来我这里吃饭,比较方便,也有保障,比食堂好吃多了,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他,绝对保障他在这段时间的饮食。”
“我也没问你。”林星挑眉睨他。
“不用你问,我自会放在心中,”说罢,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到时候你俩结婚,我可得坐主桌。”
“……”林星压制了自己想再说些什么的冲动,她担心如果再添一句话估计就会彻底打开小蔡的话匣,而她并不喜欢那种人为制造的聒噪,而且,眼前这人明显是两头吃,他现在一边向自己透露沈有辰的踪迹,一边旁敲侧击问自己每天的安排,类似“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这样的话他肯定也对沈有辰说过。
她还觉得,这两人说不定在餐馆的经营上还有些交集。
在如此艰难的时期,沈有辰依旧会抽出时间来关心林星的状态,一般是在早上,一天刚开始的时候,没事找事地问她今天打算干什么,或者只是说句,今天还是好冷,春天什么时候来。
林星偶尔会问一句,要不要我陪你,然后毫不意外地得到“不需要”的回复。
这也是林星所希望的,毕竟,她现在需要抽大半时间来筹备纪录片。
林星又仔细评估了自己论文的进度,在现在这种毫无压力的状态下,写论文不再像往常那般困难,甚至成了件水到渠成的事,这样评估下来,就算花掉一半的时间筹备纪录片,论文大概率还是能按时完成。
但这个时候她又想起了之前一直跃跃欲试却一直未能付诸实践的“要水一次”的想法,她每每想起来实践,却又被莫名的本能所阻止,但这次她决定,一定要主动为了什么别的什么事把“最重要的学业”延期,没做任何准备直接和导师沟通,表示自己这段时间要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所以论文进度大概会延期,从六月答辩延到九月,导师也欣然同意,没有多问一句。
因为本来就没人在意她要不要延毕,在意她哪门课没及格哪门课拿了VG,但在说出口并落实的那一刻,林星能感觉到心中有个小人在欢呼呐喊,她跨过了那条线。
虽然,只往后推了三个月,甚至还能赶上十月份的全校毕业典礼。
她依旧以激动又兴奋的心情在和沈有辰的对话框里编辑了条消息:“我这次要延毕了!”
但在发送之后的两秒内,她猛然想到了对方目前水生火热的状态,紧急撤回,换成了常规的“打招呼术语”。
林星还续上了新的咖啡月卡,随机刷新在不同的Espress House,还有教学楼和图书馆的不同角落,怡然自得。
在这个时候,她想起了往日在芬兰的遗憾,那时因为压力和逃避,自己总是闭门不出,就算出门也只去办公室,从没涉足过那个在网络上被推崇的风景最好的图书馆;于是她进行了一种“开盲盒”的尝试,在市区里漫步的时候要是碰上了看起来像是教学楼的建筑,就用学生卡上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刷开,努力创造一些别样的体验。
这真是新奇的体验,之前她一直习惯于阅读各种各样的别人创作的剧本,揣摩和自己差异巨大的角色,如今终于正式开始整理自己的故事。虽说过去向来是难以回首的,但是换上了一种挑选的新奇心态,一切都好像变得不一样起来,她把不同的地方当作不同的记忆的开关,随机的地方,随机的风景,恍惚间能和过往某刻神奇地呼应上,于是一快全新的记忆碎片被拾起。
有一天下午,她在教学楼二层走廊的尽头找到了一个自习座位,一张桌子就这么被摆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放眼望去是一整片宽阔的林地,只有树木和天空,她干脆什么也没做,把手机竖在一旁,拍了几个小时延时视频,完整地记录了天色渐暗,由蓝色染上绚烂的整个过程,她一直都知道这里时常会有绚丽又美好的晚霞,但从不知道,晚霞到底是怎么出现的,而这一次,她终于跟着自己的镜头一起,静静地看着天空犹如沉没一般,被一点点浸湿,沉静的蓝被浓重的绯色渲染,恍惚间,她想到了高中的某个晚自习之前的傍晚,她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那是难得的平静的时刻,她记得,自己平静地享受当时教室里的喧闹,想象着未来。
她突然想,当时的自己是不是正想象着这样的未来呢?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好生活,而是一个具体的,宁静的,异国他乡的傍晚,在落地窗前,看着绚烂的晚霞。
她把这段延时视频裁剪了一些,抹去了可能露出位置的部分,发到了Ins上,作为某种自己平静心态的证明。
不过事实是,她的账号现在也真的风平浪静,没再收到闹心的私信。
其实很快就没有人再给她发私信了,娱乐圈的风波没有有心人的助推的话,从来都是很快就消退,快到她觉得自己之前简直是过度反应一样。
“大概也是因为快要过年了,大家都专注现生了。”她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