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学校给所有高三生提前放了假,说是让他们都回家好好休息两天,调整一下好状态去迎接后面的考试。
他们的学校也是考点之一,所以在离校那天,他们还需要把课桌里所有的书都清空,一块小纸片都不能留下。
垃圾站的叔叔阿姨免费给他们发了麻袋,当然,如果有不想带走的书,也可以顺便请他们收走。
栗青林他们班上几乎没有卖书的,都是整整齐齐收拾好后,叫了家人朋友一起来帮忙。
栗青林的帮手是余樾。
本来她没想麻烦他,很多书她都不打算留,现在哼哧哼哧运回去,到时候搬家时还是要扔。
余樾空着手来的,放学铃响了没过五分钟,他就已经轻车熟路走了进来,站在她桌子边和其他同学打招呼。
“你的书呢?都搬完了吗?”
余樾一来也没闲着,边手脚利落地动手帮她整理打包,边头也不抬回她:“打包价五十,全给收废品的大爷了。”
看来想一块去了。
“万一考不好,复读还得用。”
何小慧在一旁淡淡地开口,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接余樾的话。
“我肯定不复读,”余樾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也想得非常开,“考不好也不复读。”
最后栗青林只卖了一些,因为余樾坚持要把她的那些笔记资料留下来,说当个纪念也好,要是她考个市状元、县状元啥的,复印资料都能卖不少钱。
她没拗过他,只能无奈应允。
余樾用自行车驮着她的半袋书,她拿着卖书换来的十五块钱,跟在他身旁。
“请你喝可乐吧。”
余樾听到这一下就乐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回见,你也是要给我买的可乐。”
他一提,栗青林也想了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他们认识也快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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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放假那天开始,天气就一直不太好,这场雨要下不下的,天阴沉得像是末日来临。
今晚没有月亮,栗青林在院子里一圈又一圈地走,走到第五圈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像被关在狭小房间里有着刻板行为的动物。
她手里捏着手机,有线耳机里播放的是一声声有节奏的挖木头声音。
这是那次看完鱼灯回来,余樾专门给她录的。
一个名为“祝你今夜好梦”的文件夹里,存了各种削木头、刨木头、挖木头的白噪音。
并且还在不断更新。
有了这些音频之后,她的睡眠质量确实好了很多,只是今晚,好像又失灵了。
不知道走到第几圈的时候,和余家相邻的那道围墙头,冒出两声蛙叫,栗青林听到声音回头,才发现是余樾。
他探着头,在暗夜里也耀眼的凌霄花丛中,对她挥手笑。
开得正艳的花,和笑着的他。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栗青林被他逗笑:“你在说什么?”
“我说:去看日出吗?”
“啊?”
栗青林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抬头又确认了一遍天气,东边好大一块乌云,遮得密密实实,半分光亮都看不见。
“天气预报说今天阴转小雨。”
余樾也不执着,看什么都行:“那要去看雨吗?”
等栗青林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他不知从哪推出一辆小鸡黄的小电驴,很迷你的尺寸,高度还不到他的腰。
“哪儿来的?”
栗青林绕着车走了一圈,虽然车身都是黄色,但每个部位的黄还不太一样,深深浅浅的搭配看着很靓丽。
“问静姐借的。”余樾拍了拍后座,“别看它长得跟玩具似的,但跑起来还是比自行车好使得多。”
他递给她一只头盔,也是白黄的配色:“戴好我们就出发啰!”
余樾没有跟她说目的地,栗青林也没有问,至于看不看得到日出,半路会不会淋成落汤鸡,从出发的那一刻,她好像也不太在意了。
凌晨三点的街道,一辆车一个人也没有,路两旁的路灯一盏亮一盏灭,加上高大得香樟树盖下来,很多的路段都只能靠小电驴微弱的车前灯。
小电驴有时速限制,但油门拧到底的时候,也能有穿风而过的那种自由和肆意。
“好香。”
栗青林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发出这句感叹,但夜风中那种不知名的淡淡的清香,跟了他们一路,会在每一次呼吸的瞬间钻进鼻腔深处。
这段时间她回家的点几乎都是深夜,但这种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是她之前从没有闻到过的。
大概是寂静和黑暗放大了她的嗅觉感官。
“我们现在离开居民区了,你可以大声喊出来,不算扰民。”
余樾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在驶过一座桥,桥的长度比她想象得还要长,车子走了近三分钟他们才到桥中央的位置。
栗青林做了好一会的心理斗争,但最后只是动了动唇,还是没有喊出来。
“不了吧……”
“那我来!”
余樾也不多劝她,见她不愿意就稳稳把住车把手,随后仰头朝天大吼了一声:
“啊————”
栗青林耳膜颤动,搭在他肩上的双手也在微微抖动。
大概是喊得很过瘾,这声结束后,余樾又立刻张开双臂,像是拥抱空旷的桥面一样。
这次不仅声更大而且尾音长长拖着,直到那一口气完全耗尽。
他一喊,栗青林也跟着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