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授职仪式,陆晚舟身着绯色状元袍,榜眼和探花紧随其后,新科进士们都早早来到了太和殿前,在百官的注目中上殿。
陆晚舟高中后,已经有好几位大人来过问过他的想法。
按理说,选择翰林院这样的地方,轻松又和陛下更为熟稔,以后前途无量。
但是自从锁院出来,得知恩师已经入狱,沈二姑娘没入教坊司之后,他心里就只有一个去处......
御前太监展开圣旨,“新科状元陆晚舟,器识宏深,刑名通晓,授大理寺正,协理刑狱!”
陆晚舟俯身谢恩,声音清越沉稳,“臣,领旨。”
孝文帝早就听这次的主考官大理寺卿裴然提过,陆晚舟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文章锦绣,策论精妙,今日一看,果然器宇不凡。
他高坐在龙椅上,眼中尽是赞许之意,“裴卿所言不虚,经纶满腹自不必说,更难得是胸怀刑狱清明之志!陆晚舟,你日后便随裴卿好生历练。”
大理寺卿裴然应声出列,躬身领命,“臣遵旨,必秉公持正,清明刑狱。”
阶下,傅执年冷眼睨着陆晚舟,新科状元又如何,大理寺正又如何,左右不过六品官员。
待其余进士授职完毕,殿内响起散朝的唱喏。
傅执年昨日心头的郁结未消,沉着脸就准备离开。
“侯爷留步。”陆晚舟小步上前,叫住了走得极快的傅执年。
傅执年脚步一顿,冷着脸转身,居然是新晋状元郎陆晚舟。
他斜睨陆晚舟一眼,“哦,状元郎有何指教?”
陆晚舟趋前两步,新赐的绯色官袍映得他面如冠玉,他拱手执礼,“侯爷,您府上的沈二姑娘,与下官乃少时故友,不知侯爷能否开恩,让我们见上一面?”
傅执年眉峰一挑,惯有的桃花眼瞬间射出一阵寒光,一步一步走到陆晚舟的面前,“陆大人,你可知道她已经是本侯的外室?”
陆晚舟迎着傅执年的冷眸,一字一句回道:“下官,知道。”
“知道?”傅执年嗤笑一声,手里的黑漆描金扇柄抵住陆晚舟的胸口,扇骨又陷半寸,“本侯的人,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胸口传来扇柄嵌入皮肉的刺痛,陆晚舟喉结滚动,咬了咬牙回道:“......下官明白。”
傅执年冷嗤一声抽回扇柄,“明白了就快滚。”
陆晚舟僵在原地,望着傅执年的玄色背影,紧紧皱着眉。
如此狠厉跋扈之人,卿卿她那么娇柔,怎么受得住?
原本不想私下赴约的陆晚舟,此刻居然生出了一丝勇气。
大理寺卿裴然在不远处的阶上不知道看了多久,此刻徐步而下,朝着陆晚舟走来。
“宁远,你怎么惹上镇国侯了?”
陆晚舟低着头,“私事相扰,劳裴大人挂心。”
裴然也看向傅执年飒然离去的背影,嗓音压得沉冷:“他是天子手中刀,为人狠辣,你初入仕途,最好离他远点。”
“下官谨记。”陆晚舟躬身应诺,指节在绯袍下攥得青白。
傅执年本就心情郁结,今日又见到如此芝兰玉树的状元郎,眉间阴翳更重。
他离开宫门之时,飞云早就候着了。
飞云瞧见他那气压低的脸色,屏息小心翼翼地:“侯爷,去哪儿?”
“回府。”傅执年吐出又冷又硬的两个字。
“属下遵命。”飞云跳上马车,拿起了鞭梢。
镇国侯府是四年前陛下赐的,这里很大,但是傅执年从小父母双亡,亲人甚少,所以府里都是下人,唯一亲近一点的就是飞云和追风。
而如今,这为数不多的下人们都在府门口垂首等着。
傅执年刚从马车下来,朱门一开,下人们就跪倒一片。
而许久未见到主人的黄皮鹦鹉也扑腾着翅膀,欢腾地叫着,“侯爷~!侯爷~!”
下人们都知道侯爷往日最喜欢这只黄皮鹦鹉,今日居然理都不理,无人敢上前侍奉,全都退散回去默默做事。
只有飞云一个人跟在傅执年后面,等他进了书房,在外面安静候着。
傅执年进屋脱下玄色官袍,指尖烦躁地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恰在此时,飞云的声音隔着门扉响起:“侯爷,云裳阁佟掌柜求见。”
傅执年坐直身子,“进。”
佟掌柜带着绣娘,捧着摞叠齐整的锦盒碎步上前,“侯爷万安,您订的十八件新裳赶制妥了。”
“不是吩咐三日后送来?”傅执年眉峰微动。
佟掌柜陪笑,“侯爷您要的物件,奴家都是让绣娘们连夜赶工,不敢怠慢。”
傅执年不置可否,“放着吧。”
佟掌柜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并没有发现上次那位妙人的身影,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侯爷,可要请姑娘试衣,若有不合身,奴家立刻让绣娘改。”
傅执年抬眸,冷淬了佟掌柜一眼,“她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