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街上的年味一日浓似一日。
沿街的铺子开始挂起红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摇晃。春联、福字、年画红彤彤的展开，金粉在冬阳下闪着浮华的光，映得人眼睛发花。偶有爆竹声从远处传来，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快过年的这段时间，天气变得很好，每天都有大太阳。被褥晒在天台上，吸饱了阳光。
夏裴喜欢趴在被子上，把脸埋进去，享受着太阳的味道。蜷在晒得发烫的被窝里，听着楼下的谈话声。
夏裴皮肤很白，一般没晒一会，脸就烫的发红。安野这时候就会走过来，拉着他进屋。
两个高中生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寒假期间也只是在房间内一起学习。
趁着寒假，夏裴得抓紧把剩下的知识点补完。时不时地，他会把习题册的题目推到安野面前，问他问题。
直到后来，暮色沉沉地压进窗户，台灯的光晕在习题册上晕开。
安野的耳机线蜿蜒在纸间，手机播放着课程视频。他左手按着课本，右手食指悬在屏幕上方，随时准备点击暂停键做笔记。
安野已经在学习下个学期的知识点了。
年味随着返乡的人潮漫上街头，整座城市变得拥挤热闹。主干道上排起长龙，车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流，不耐烦的喇叭声响起，很快又被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吞没。
晚上吃完饭夏裴和安野会去公园散步。公园喧腾如年货大集，到处都是沸腾的人群，连夜色都被人群挤的暖烘烘的。
“都走热了。”夏裴拉开外套拉链，“人也太多了。”
“快过年了。”安野说，“人都回来了。”
“过年的话。”夏裴想了想说，“你都是怎么过的？”
“去妍姐家过。”安野说，“和妍姐，渊哥一起。”
“去妍姐家？”夏裴问，“妍姐一个人住吗？”
“嗯。”安野点点头。
“妍姐……不跟家里人一起过年吗？”夏裴问道。
“她跟家人，关系不好。”安野说，“妍姐，很少回家。”
“这样啊。”
旁边有人挤过来，安野伸手护住夏裴。
“今年我可以……”夏裴说着话。
前面有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声很大。
安野没听清夏裴在说什么。他把头靠过去，问道，“什么？”
安野一只手护着夏裴隔开人流，忽然头靠过来，几乎是跟夏裴脸贴着脸。
夏裴一时愣住，说不出话。
安野以为他没听清自己说话，又凑近夏裴的耳朵。
“你说什么？”
声音落在耳畔，温热的呼吸扑上耳垂。
夏裴盯着安野卫衣抽绳上摇晃的金属头，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广场舞的节奏还响。
他佯装镇定往安野耳边凑。
“今年我想跟你们一起过年。”
尾音消散在突然炸开的烟花声里。
“好。”
天边零星炸开几朵光点，起初只是两三声闷响，很快就连成一片。
夜空被点燃，无数光焰撕开夜幕。
夏裴仰头的侧脸被明明灭灭地照亮，眼睛里跳动着细碎的光点。
他们离烟花很近，爆裂的声响很大。
安野抬手用手掌护住夏裴的耳畔。夏裴头小，安野觉得两个手掌好像都可以直接包住他整个脑袋。
夏裴转头看过来，漂亮的眼睛里，落满星火。
两人站在喧嚣的人群中，却又像是被包裹在同一个泡泡里，很是寂静。
正午的太阳把空气晒出毛边，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饭菜的香气裹着暖意，在浮动的光尘里轻轻飘散。
“什么事啊？”颜妍夹起一片金黄的脆皮豆腐放进碗里，“还特地把我叫过来。”
“有事要跟你们说嘛。”夏裴的筷子尖在水煮肉片汤里夹肉片，红油里浮着的芝麻正随着夏裴的筷子轻轻摇晃，“铭哥要来看我。”
“是吗？”颜妍应道，“挺好啊。”
“我想让你们一起见个面，吃个饭什么的。”夏裴有些犹豫地问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颜妍语气轻松，“直接就在这吃呗，安野做饭。”
“不用这么麻烦的。”夏裴连忙说，“就一起去饭店吃就可以的。”
“那怎么行。”颜妍看向正在大口吃饭的安野，“你得想好做什么菜了，得好好招待啊。”
安野嚼着嘴里的饭，点了点头。
“本来我是跟墨哥先认识的。”夏裴说道，“黎墨，墨哥。”
“墨哥比我大十岁，那时他刚创业，跟我妈在业务上有来往，我妈很欣赏他的能力，让我跟着墨哥学习，于是我们就认识了。”
夏裴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饭，“铭哥是墨哥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就是通过墨哥才认识铭哥的。铭哥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律师，顶尖的那种。”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颜妍说，“后来呢，这位墨哥怎么了，感觉有故事。”
“后来……那时墨哥正值事业上升期，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但他被自己最信任的两个兄弟背刺了。”夏裴有些气愤，接着叹了一口气，“不过还好有铭哥帮忙周旋，最后被判了两年。”
“哎，人生嘛，起起落落很正常。”颜妍说，“那黎墨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夏裴说道，“今年八月份，算算也就剩半年多了。”
“那挺好的。”颜妍说，“这不快过年了，要不我们给黎墨写一张贺卡？”
“贺卡？”夏裴眨了眨眼睛。
“对啊。”颜妍抽了张纸巾擦手，“他不是还没见过我和安野吗？写张贺卡，就当提前认识一下，也代表我们的祝福。你说是不是啊？安野。”
“嗯。”安野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很好。”
夏裴笑了起来，“好啊！”
学校比较好定位，夏裴站在校门口等人。远远看见一辆车开过来，他笑着挥手。
夏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后座的男人裹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肩线挺拔，即使坐着也能看出高大的身影。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冷硬的金属边框衬得他气场更盛。
“铭哥。”夏裴笑着唤他。
镜片后的眼神软下来，连带着紧绷的肩线也松弛了几分，仿佛刚才的凌厉只是错觉。
“嗯。”蓝铭应了一声，嘴角扬起，抬手摸了摸夏裴的头顶。
夏裴顺势抱着他，“好想你呀，铭哥。”
“楼梯有些窄。”夏裴走在前面，带着蓝铭上楼，“铭哥你小心，别蹭脏了衣服。”
推开门，天台的风裹挟着阳光灌进领口，风中带着饭菜的香气。晾晒的衣物在风中轻轻摇晃，铁架和围墙上晒着被子。
“来了啊。”颜妍正靠在围墙上的被子上晒着太阳，“快进来。”
厨房里，安野在做饭，一屋子饭菜香浓的能绊住人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