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野确实是感到挫败,他一向聪明,他也知道自己在学东西这方面很聪明,学什么都快,一点就通。英语在夏裴的帮助下,他很快就学到最好,数理化那些更是强项。
只要他愿意学,他就能学好,学的特别好。
可偏偏语文,一次又一次得挫败他。他一直在努力学语文,但分数始终卡着,以前他起码还能忽略这种挫败,只是觉得,语文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是那种一时半会就能提高的。
但现在,夏裴也在耐心地帮他,他也很认真去学,去理解,但语文,几乎没给他任何回报,甚至有时候还会给反向的报复,不升反降。
安野看过夏裴的语文答题卡,虽然语文是只可意会很难言明的东西,但安野还是能感受到差距,那种用语言表达不出来的差距,一种他能清晰感知到的,却无法企及的差距。
并且他也知道,他几乎不可能到达夏裴那样的水平,几乎是不可能,是完全不可能。
他不喜欢语文,一点都不喜欢。
夏裴看着他,忽然伸出双手,轻轻捧起安野的脸,让他转向自己。
安野抬起眼,目光安静。
“这是,不高兴了呀?嗯?”夏裴笑起来,眉眼温柔,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不能急哦,我们要慢慢来的啊,好不好?”
安野没说话,脸上仍然看不出什么情绪,还是那副一如既往平静的样子。但夏裴知道,知道安野不开心,知道他心里很沮丧。
“哎呦……”夏裴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声音又轻又软,“裴哥抱抱,抱抱就不难过了啊……”
安野把脸埋在夏裴颈窝里,深深呼吸着夏裴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很喜欢。他伸出手回抱住夏裴,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紧。
夏裴被他勒得都有些喘不过气了,但他却只是笑着,一下一下轻拍安野的背,一直轻声哄着。
许久,安野才慢慢松开夏裴。
他转过身,将作文纸重新挪回两人中间,低声说道,“你给我讲讲。”
夏裴安静地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目光里尽是温柔。
“好——”夏裴笑着捏了捏安野的后颈,语调拉得长长的,“接下来呢,就让你裴哥,好好给你讲讲。”
他拿起笔,指向作文题目里附的那首诗,开始一句一句拆解其中的意象与立意。夏裴讲得条理清晰,将看似飘渺的诗句层层展开,变成容易理解的层次和线索。
分析完题目,他又转向安野的作文,既明确地指出优点,也温和地道出不足,一步步剖析安野写作中的思路偏差,并拓展可能的展开方式。
最后,夏裴转向自己写的那篇作文,一句一句耐心讲解自己的构思与落笔过程,从哪里引入,如何承接,到哪里升华。他就像亲手拨开云雾,把写作变成一道可以被理解的证明题。
夏裴讲得很慢,很细,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又轻又稳,让安野的心也逐渐安稳下来……
到了睡觉的时间,他们坐到床上。
“裴哥。”安野忽然轻声叫了他。。
“嗯?”夏裴应着,“怎么啦?”
安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牵过夏裴的双手,将它们拢在一起,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中。他的手比夏裴的大,能稳稳地将夏裴的手包裹起来。
安野微微用力握紧,随后低下头,将额头轻轻贴在他们交叠的手上,闭上眼睛,沉默着,像是在完成一个虔诚的仪式。
夏裴愣着,一时不知道安野在干什么。他静静地等着,安静地望着安野,生怕打扰了他。
夜很沉,空气也变得柔软。
许久,安野才睁开眼,他松开一些力道,低头凝视着自己掌中夏裴的手,目光沉静专注。
然后,他再次俯首,将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夏裴的手上。
那一触轻得像羽毛,却让夏裴呼吸一滞。他怔怔地看着安野,一时说不出话来。
安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帮你把噩梦,赶跑了。”安野声音很低,却清晰,“做好梦,或者不做梦,睡个好觉。”
夏裴没有回应,只是望着他,眼底情绪无声涌动。
“这样啊。”终于,夏裴笑起来,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那托安野的福,今晚一定能睡得很好。”
“会的。”安野说。
“不过为什么要这样做?”夏裴问,“是有什么说法吗?”
“没有。”安野摇了摇头,“突然想,想这样做,就做了。”
夏裴没说话了,依旧含笑注视着他。
安野与他对视了一会,又低下头,端详起手心里夏裴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很是漂亮。安野用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夏裴的皮肤很快透出淡淡的红,更漂亮了。
“睡觉吧。”夏裴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去买菜嘛?”
“好。”安野应着,手指却仍恋恋地握了片刻,才终于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