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么,长大了会埋怨为什么他只是普通人,会抱怨为什么他没有父亲。”
“但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崔美就站在她们不远处,听着吴理亲自讲着这些年零零散散发生过的事。
其中大部分内容,她早就在关于吴理的资料中有所了解,但亲耳从当事人那里听到这些,是另外的视角,也是另一种滋味。
断断续续的话,拼凑出来更完整的故事,也是吴理将当年工厂里险些遗弃的“次品”孵化蛋,独自抚养成人的经过。
她说着这些听起来应该充满辛酸痛苦的话,语气里尽是满足和幸福。
“多亏了南山院长,如果没有她帮忙,我们母子会过得很难。”
吴理从久远的回忆中回到现实,她重新看向了张刃。
这是传说中的无人之境,是在查奥斯没人愿意主动靠近的禁区,而在这里遇到张刃,是吴理怎么都想不到的巧合。
能在这个时间偶遇当年的故交,让吴理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愉悦。
张刃追随着吴理的回忆,思绪也飘了很远很远。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从你无论如何也要为那个孩子负责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他的母亲,也成了他的父亲。比他只会逃避的隐形父亲勇敢。”
长久失去跟人交谈,她并不太擅长组织语言,隔了有一会儿,张刃才组织好囫囵的词句,继续回答吴理的问题。
“你在这些关系里,夫妻,母子,我没资格评价,我只看到你。”
张刃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道。
“你现在看起来这样辛苦,是因为你的那个孩子吗?”
“他就是那个孩子。”
对这个问题,吴理并不意外,她微微侧头,看向远处被毛线严严实实捆绑住的吴有,淡淡地说。
“是我没有教好他。”
“所以你呢,这些年,你还好吗,张刃。”
吴理显然不愿意在吴有身上有过多讨论,她整理好情绪,问道。
嗡鸣的警报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
与之前崔美听到的补给中心广播不同,只有警报音,并没有警示内容,拉长的嗡鸣声也更加柔和。
张刃到嘴边的话顿了顿,还没来得及说。
她视线越过吴理,蹙眉看向她身后。
那个倒在地上的吴有,他被毛线污染物捆绑牢固,如同被麻痹般,舌头从嘴角吐了出来。
“他是事,说来话长,如果你不放心他,我会在这里盯紧,向你保证绝不让他给大家再添乱。”
看出张刃的顾虑,吴理担保道。
“很抱歉我要去处理些急务,你和她都可以去。”
张刃解释道,她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吴有,摇了摇头说,
“但是他,不可以。补给中心……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暂时在这里守着你的孩子。”
“谢谢你,张刃。”
吴理说。
张刃又看了看没有意识的吴有,补充说,
“那些线他自己是脱不开的,除非有人帮他解开。你明白吗,吴理?”
直到张刃带着崔美离开补给中心站的厂区,吴理都没有表现出半点认识崔美的样子。
尽管崔美不太明白,为什么吴理要这样做。
但这样,刚好遂了崔美的意。
跟着张刃坐上来到补给中心站时乘坐的巴士。
司机依旧是一个身体残缺处被毛线重构的人偶,只不过这个人偶,已经重新修补好了残缺的部分。
坐上巴士,崔美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当个哑巴。
她依旧装作胆小受惊吓的模样,细声细语问坐在身旁的张刃,
“刚、刚刚那个人,她……”
说出口,崔美有些犹豫。
不管是突然蹦出来袭击他们的吴有,还是撕开空间裂缝来到这打晕自己儿子的吴理,这两个与崔美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她不确定自己要如何表现,才能让自己看起来真的是来这里寻求帮助的。
“刚刚跟我讲话的那个人,是多年前我的故交。很多年没见,我也知道,她只是一个绝望的母亲。”
好在,张刃的思绪还被拴在补给中心站吴理母子身上。
“你不用害怕,那个母亲并不是坏人,我并非对她不放心,而是对她那个儿子……那个闯入者。”
张刃转过头,终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崔美身上,她说,
“她的儿子,和仓库里那个败类,身上有相同的味道。我们屠夫,有自己独特的嗅觉,能闻出善意与杀机的气味。”
“但屠夫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屠戮的。”
她凑近崔美,闻了闻,继续说,
“你也有成为屠夫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