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他有所回应,温承歌起身行礼:
“告辞,接下来我要去拜访社稷神,闭关修炼一段时间。”
祝司麒忙问:“你此去多久?”
“保不齐,少说该有一个月。待你与陛下商议好对策,一纸信函来,我自会赴约。”
她整理好衣着,在祝司麒的注视下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忽然停住脚步。
“无论如何,还请太子殿下多多保重。”
祝司麒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借你吉言。”
他下意识地将手探入袖间,感受到那枚八面犀角骰在掌中散发着淡淡的凉意。
出了东宫,温承歌没有丝毫犹豫,向先前那片竹林奔去,脑海中又浮现起方才送李熙宁的回忆片段。
“到了。”
温承歌松开放在李熙宁肩上的手,李姑娘得了教训,小心翼翼提前问道:“温大人,这是哪里?”
“钦天监。我并不熟悉这里的布局,你自行判断。”
李监副缓缓睁开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她们此时身处监中后堂,除她与监正二人外几乎无人得进。
“方才多谢温大人出言相救,恩情无以为报。您且放心,李某守口如瓶,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温承歌与她视线交错,眨了眨眼:
“无妨,从今往后,你会成为这份‘天机’的一部分,你所能接触到的,会是关乎家国生死之事,但同时,你所受到的威胁也是无可预估的。
“所以这只是我的建议。若你不愿意,我并不强求。”
“……”
李熙宁沉默下来,神情严肃,一双秀眉颦起,显得纠结万分。
她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出身,自小不愁吃穿前途,长大了凭着与生俱来的天赋顺利进入钦天监,一跃成为监内最年轻的监副。假以时日,她必将更上一层楼,前途无量。
她为何要走那条路,自此担惊受怕,背负着不符合自己认知的,一旦泄露便会引发朝廷动荡的秘密?她哪里有那个能力?
李监副说破天了也只是一个人,一个人是承不了天下的。若未来山河倾颓,社稷崩塌,她又能做什么呢?不还是白费力气,徒增烦恼?
但李熙宁此人,有着与寻常官员截然不同的人生追求与堪称恐怖的探索欲。
像他们这些琢磨天象地气之人,冥冥之中都能感受到世间不属于人类的存在。而她李熙宁,势必要看清不显于世的另一种人间。
而如今,一个崭新的机会降临在李熙宁面前。
温承歌静静地等着她的答复。过了半晌,李熙宁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一星灼灼的光:
“我同意。”
温承歌眯了眯眼,问道:
“为何?给我一个确切的理由。”
李熙宁犹豫片刻,搪塞道:“就当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温承歌上下打量着这位年轻的监副,她先前还为被牵连一事吓得面如土色,此刻浑身上下却透着一种亢奋的气息,恍若两人。
一股莽劲儿展露在她面前,那样的气势曾经在叶烛南身上出现过,如今又转移到李熙宁这里。
但昔日叶烛南能凭着她横冲直撞的武艺,在江湖硬生生闯出一片天地;而今身处朝堂,李熙宁这份突如其来的意气恐怕支撑不起她将面对的波折。
她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救你是我的本分,谈不上什么恩情,亦不需要什么报答。但李熙宁,你继续做你的监副,权当我方才什么都没说。”
“什……为什么?!”
温大人的拒绝大大出乎了李熙宁的意料,她追问着:“您是担心我的能力?我绝不会添麻烦!”
“并不,无关能力大小,我认为现在让你接触它们为时尚早,反倒陷你于不利。”
她说罢,端详着李熙宁的反应。果不其然,这位李姑娘虽并未反驳,但眼中闪过一丝不忿,想来心有不甘。
温承歌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疼——这姑娘的性子倒是像极了祝司麒,口头上应的好,转头不知道要作什么妖来。
思来想去,倒不如自己来把关,让她知难而退更好些。
她手中灵力一闪,从扳指内取出一册文卷,递给李熙宁:
“还记得先前我们在船上发现的卷轴吗?其上以特殊字符记载了‘血鬼秘法’的知识,你手中这本便是它的誉本。”
李熙宁小心翻开那册文卷,纸面上却一片空白,哪有什么字迹?
“稍安勿躁。”温承歌一指轻点于她眉心,一丝灵力悄然没入其中,令李熙宁眸中闪过流光。
下一刻,她惊奇地发现纸上显露出扭曲的字符,墨迹未干。
“我方才为你施了术法,使你能够看见这文卷上的字,”温承歌淡淡说道,“这是你接触‘天机’的第一步。”
“此术法能够维持一月,你须在此期间读懂这些字符,无论以何种方法。待我闭关归来后,亲自检验。”
李熙宁捧着那册文卷,犹如至宝,她郑重回道:“定不辱命。”
……现在想来,她也有些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