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与李监副交流时,她已阅览完整册内容,并从中摘出除图样与用料以外的部分抄下,预备着呈给祝司麒。
谁料太子殿下最终并未得一见,反倒给了李熙宁——也罢,对她来说没什么所谓。
说是要让李熙宁“知难而退”,但不论是她还是祝司麒,修习术法本就是重中之重。若李熙宁真要过这趟浑水,相应的天赋能力是不可或缺的。
事到如今,她甚至不知自己该希望那姑娘能够解读出来,还是希望她打消这个念头了。
温承歌带着重重心事赶到那片竹林。她开启天眼四下环顾,却发现那座灵域门连同捆住灵脉的邪祟之力一同消失。
怎么,灵域坍塌后,两座领域门都会消失?还是说那背后之人发现了她们,自行舍弃了这里?
此地的灵脉依旧安然流淌着,看不出半分先前被束缚趋于衰竭的状态,周围也不曾留下一丝邪祟气息。
清理的可真干净。温承歌俯下身,正欲在四周寻找潜在的痕迹,腰间的玉珏忽然亮了亮。
哦,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差点忘了赫公子。
她一手抚上玉珏,赫洛的声音立刻出现在灵识内。
【温总镖头终于想起我来了?】
【嗯,先前一直在处理事情,刚刚腾出空来。】
对面的声音多了几分兴味:
【哦?你在那灵域里发现什么了?跟我讲讲吧。】
温承歌大致讲清了事情经过,刻意略掉了太子相关的部分,只道自己与李熙宁安全从灵域门内逃出。
【这倒是稀奇,寻常灵域门也不过是建出一条连接两地的通路,他们竟能在通路内做出一个独立的灵域?】
赫洛听罢,啧啧称奇,又问:
【温总镖头,在下记得你原本来京城,是去拜访社稷神?】
温承歌微微一愣:【我并未向你告知过此事。】
【这很容易猜到吧?最近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又是邪祟又是动乱,以你的性子,定然要去找社稷神商议对策。】
【话又说回来了,温总镖头,届时见到社稷神他老人家,记得帮我带个好。】
【……】
温承歌懒得理他,迈步向镖局走去。此刻夕阳西下,火红的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
一路上,二人随意聊了几句,赫洛向她抱怨京城的无趣,起初他看着这地方翻天覆地的变化,满怀期待这里会多出什么有趣的事。
【结果和百年前没什么两样!除了建筑景色以外,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简直是换汤不换药!】他愤愤道。
温承歌理解不来他所谓的“变化”,百年前她还没聚灵诞生呢。她静静地听着赫洛控诉整座京城的俗不可耐,最终,那位公子一锤定音:
【这里实在太无趣了,我准备离开。】
离开?他要去哪里?温承歌这么想着,也这么问道。
【随便哪里,总之不会比这里更无趣了,】赫洛迅速回答,话锋一转,【或许我还应该有更明确的目的地,比如与温总镖头一同出行?】
【可以,但你准备如何离开?把公子的身份还给他?】
赫洛似乎听到了有意思的话,笑了几声:
【哈,温总镖头,我还没无耻到要霸占一个死人的名字和人数,那同样很无趣。】
【我似乎还未和你说过,那位“赫公子”和他的车队下江南出游,在山间遇到滚石,无一生还。我不过是借了这副皮囊与身份,图个方便罢了。】
【不过你这话倒也没错,现在我确实准备把身份还给他。】
温承歌诧道:【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温总镖头,有缘再会。】赫洛轻笑一声,彻底没了声音。
翌日,温承歌一清早便出了京城,向城后的乾灵山走去。
她带着一种无比自然的熟稔行于山林间,仿佛已在此地走过数万次,与这座山脉彻底融为一体了一般。
温承歌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乾灵山内丰沛的灵源,顿觉身心舒畅。
越深入乾灵山内部,周围涌现的灵体便越多,顺着这个指引,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一条石缝前。
那石缝极为狭窄,内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好似猛兽的巢穴,令人不寒而栗。唯温承歌一人径直走了进去,任身影没入一片黑暗中。
她独自在石缝内行走着,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待温承歌适应了骤然亮起的光线,石缝另一端的景色便展露在她面前。
这一处洞天内是柔软的草地,四周长着笔直而高大的乔木,随着不断生长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坚硬树皮。
草地中心是一汪清湖,湖面无风自动,波光粼粼。而在那湖水上悬着的人,正是她惦念着的父亲,万灵敬仰的社稷神。
温承歌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喜悦,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向父亲赶去。
就在她即将来到湖边时,只听“哗啦”一声,有什么银蓝色的东西忽然从水中蹿出来,激起了一大片水花。
温承歌反应迅速,侧身躲过那来者的袭击,这一瞬足以让她看出袭击者是谁——
等等,那是一条鱼?!